生命中的苦荞
作者:张荣怀 时间:2012-05-24 阅读:385
回到久违的老家,还未进门,就看见老家的门口晒着几大筛子苦荞,那些关于苦荞的记忆,又从脑海里苏醒了。从筛子里抓一大把苦荞,摊开来,闭着眼睛嗅一嗅,一丝悠悠的荞香猛然间凝固了心情,这黑黄黑黄的苦荞带着泥土的色彩呈现在眼前,让我想起童年时与父母一起种苦荞的经历,和童年一并散落在故乡的梦。
对于不择地势生长的苦荞,就如我贫困的童年。苦荞生长在贫瘠的荒地上,地瘦,产量不高,苦荞亦默默无闻,如闲花野草。我生长在贫困的家庭,母亲说:“灰头狍,灰头长”。不论苦荞做成的疙瘩或粑粑,初尝时味道略苦,可当狼吞虎咽后偶尔残留一点在牙缝时,慢慢咀嚼,却又回味甘甜。我小时候吃得最多的是用苦荞饭焖洋芋一起吃,饭占少份,洋芋占多份。
老家过去种的苦荞产量不高,父老乡亲们一般不会把苦荞种在肥地上,加之苦荞从种到收时间短,人们往往秋收后再种或在闲地上种,故此,人们也称苦荞为“懒荞”或“小季”。从参加工作离开老家之前,每年都要陪父母种苦荞。总是把种子一种下去,不施肥,不除草,任其生长,等着收割。苦荞于我,有着实实在在的意义。因为他不但养活我,还陪伴我成长。我认为苦荞在我的生命中,有灵魂,有色彩,有感情。在今天看来,苦荞更有无穷的经济价值。
走进磅礴乌蒙大山,在海拔两三千米的高山上,随处可见大片大片的苦荞花自由开放,蓝天下,一片片,一陇陇,生机盎然,宛若一幅幅天然油画。苦荞喜欢在高山瘦地上生存,不用除草,不需杀虫,不要施肥,纯粹的刀耕火种,随着阳光生长。记得上世纪八十年代,家乡乡镇一挂职的干部,为了想提高苦荞产量,硬要群众把苦荞种在肥地里,施化肥,精心呵护,结果苦荞花开得确实很美,长得也很高大,但苦荞却偏偏享不了这份福,少结籽或者干脆就不结籽了。也有人别出心裁把苦荞移种到大田大坝里,悉心照顾,苦荞结籽了,但是苦荞离开了山的灵气,各种能量和营养成分含量的比例又少了许多,苦荞颗粒大收成好,但人们期许的苦味却没有了。我熟悉的苦荞,只喜欢长在高高的山山岭岭,那里天高云淡,那里艳阳高照、清风吹拂,雨露滋润之地,似闲花野草,却充满生命的灵性。
多少年来,在老家土地山相临的麻窝山、沙子坡都是种植苦荞的地方,由于受太阳紫外线的强烈照射,加之人们长期食用苦荞,老人们脸色红中带黑,而姑娘小伙则红润发亮,健康的体魄让他们青春焕发,壮实有力。即使是十七八岁的少女,肩上担上一二百斤走路也像飞一样,小伙子们更不用说,两三百斤东西轻轻就提起。
当下,随着经济社会的快速发展,人们越来越趋向于抛弃曾经不被珍视的大自然,甚而抛弃自然,完全沉醉于现代工业文明。当糖尿病患者逐渐增多时,科学家们发现,苦荞是不可多得的良药。于是,人们的眼光终于聚焦在“养在深闺人未识”的苦荞身上。曾经弃儿一样的苦荞,突然之间身价倍增。长期食用苦荞的老家人,不但糖尿病患者少,而且心血管方面的疾病极少。这是因为苦荞含有其他谷物所不含有的特殊物质——生物类黄酮,而生物类黄酮,在维护心血管系统健康运行、软化血管、抵抗病毒、宽肠排积、延年益寿、保护皮肤等方面,有非常良好的作用。同时苦荞还含十几种氨基酸及微量元素,具有明显的降血糖、血脂和降胆固醇的作用。我们的生活水平日渐提高,生活方式正在由“身体温饱型”向“生命质量型”转变,在追求生命质量的过程中,苦荞所含的特殊成分正好为生命健康之需。苦荞的食用和药用价值早已被世界认可,欧美、日韩等国每年从中国进口大量苦荞。特别是日本,仅本土就有7000家荞麦面馆,苦荞面早已成为席上佳肴。在韩国、东南亚,苦荞制品也深受喜爱。但是,在现实生产生活中,苦荞只是在云贵川高寒山区,贫苦的村民们用来填补主粮不足的杂粮。整个主流文化中,人们因为一个“苦”字和其出身的低贱未引起重视。
苦荞作为一种脆弱的文明一直深藏在封闭的大山里。在绚丽多彩的威宁饮食文化中,除过去六百年来享誉黔中大地的荞酥外,近年兴起的荞面条、荞饭、荞馒头等等,在威宁的的大街小巷随处可见。于是,同我一样,赞美苦荞和赞美不尽乡情的人比比皆是。
啊!我爱苦荞,我爱苦荞本然的苦涩与平淡;我爱苦荞,是因为他默默生长在高寒地区贫瘠薄瘦的土地上,迎艳阳光照、任清风吹拂、饮雨露滋润、经温差淘洗出来的天然圣谷。老家的苦荞,印证了当下所提的“贵州精神”和“迤那精神”,生活在家乡的父老乡亲,他们干事创业的精神就是荞麦精神,就是贵州精神,他们吃得少穿得薄,别人不在乎他,但他深知自己的内涵,你瞧得起就瞧,瞧不起我也不在乎你。
我爱苦荞,还因为苦荞的籽粒捏在手上,像石子一样的硬朗。这更像吃苦耐劳的父老乡亲,就像父老乡亲的品格,到处显示一种大爱,一种顽强和一种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