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
作者:罗喜贵 时间:2014-12-16 阅读:230
我是在春蕾绽放的五月回到故乡的。
那时,故乡的土地被毒辣的日光炙烤得一片皲裂。田地里,瞧去,大片大片的庄稼棵儿也都打着卷儿,特别是那些刚出土还未来得及吮吸一下雨露的幼苗,在日光的煎熬之下显得苍黄不息。勤劳朴素的人们都在为自己亲手种下等着丰收的土地而感到着急。他们不分早晚,起早探黑地在地里忙碌着,或是浇水,或是杀虫松土,嘴里不停地喘着粗气,还不时地叹着气,许是他们已经料到了,这干旱的年头准要使他们的五谷又不能“丰登”了。
于是,我一回到家,父亲也就叹气了,说这年头又是如何如何的怎样,连记者们都到咱们村来采访了,他们一路走来一路感动,看见老妈妈背着大背箩在山路上走动,那背箩的体重超过了她们的体重,记者们感动了,最后是记者们的摄像机带走了那感人的一幕;父亲一边是欣慰一边还是感叹,他说,他今年特别倒霉,三亩烤烟枯萎了,一亩大豆无产,八亩玉米欠收……父亲说这话的时候是背贴在椅背上仰面叹息的,一声又一声,显得有些落魂失魄。我忽然觉得坐立不安,不知为何是好。这时,我才真正的发现,父亲那饱经风霜的脸上早已偷偷地爬上了道道皱纹,像一张捕鱼的老网,漏洞百出,母亲也在一旁不说一句话。蓦然回首,我忽然觉得父母已老了,他们多么希望自己的儿女在他们的身边,听听他们的心声啊!是啊,我们作儿女的也该尽一下孝心了!
记忆中,回想父亲的叹息不止是这一次,似乎我每次回来都是如此。索性的是大概父亲每次叹息的原因都有所不同吧,但我却置言难辨。我真的不明白为什么,每次父亲叹息的时候都总是在我感伤的日子,这次又恰是了。于是,我的心里犹如千万只蚂蚁爬蠕时的骚动不安,此时的我,若是可以的话,真的好想变成一只卡夫卡的甲虫潜伏在某一片被日光毒晒的叶片上,悄悄地寻找自由或是点滴的慰藉。然而,我除了是人,什么也不是。所以,我又怎能寄生于叶呢?我又怎能做一只卡夫卡的甲虫蜷缩起来故作轻松或是假死,就可以逃避掉生活的烦恼和人世的苦恼呢?究竟还是那么回事,所以,我挨着张小凳到院子里去纳凉了。
我坐在院子里,心里还想着刚才父亲唸叨的事儿,不料抬头便看见那棵长在园中幸存了多年的老黄梨。此时的老黄梨别具一番风格,它那旺盛的枝条上,叶儿一个劲儿地向上发绿发亮,还缀满了梨儿呢!仿佛是仗着我来而表现它那老不叮当的力量,给了我什么暗示或是什么安慰似的。
在我的记忆里,这棵老黄梨已经好多年没有这样的景观了。过去的长年累月中,老黄梨留在我心中的只有它那裸露了大半的粗根盘旋着扎下土地,就如一只翱翔了多年的老苍鹰栖息于地面时那苍老的爪子,显得唐突却又紧紧地拥抱着土地,一动也不动。而它那枯败的枝条上每年张挂的果子都是成熟不了的,虽然春天开了花,结了些许的果子,但是到了秋天还未来得及看它一眼就不知道从哪儿去了(许是自弃或是被虫豸吃了吧)。让人见后,好生就有一种不解的疑惑感。
老黄梨这种只愿开花不愿养果的现象和故乡的人们相处得很拢,仿佛它就是故乡的一员。多年以来,故乡的人大半都希望自己所做的事情有所成功或是有所收获,然而大多却不尽其然,所做之事还未来得及进入他们的梦想就已经化为破影了。比如,去年有人想盖新房,后来却碰上儿子找了儿媳妇,把钱花了个精光,房子没有盖成,于是把希望推到今年来,而今年大女儿却又找了女婿又要出嫁,所以房子之事又得推到明年去了,万一明年又出了什么闪失,就又得推到后年去了,这样如此可笑的事到头来却是房子没有盖成别的事儿又来了,因此,自己只有依旧住着破旧的屋子。又比如,某人欲修桥补路,建树一番业绩,于是号召村民们筹款捐资,一切准备工作做好后,工作便开始入绪。然而,架桥不用找工匠,不用找熟稔的员工,一切顺着自己的想法去干,结果工程还未完成一半,便碰上了暴雨山洪,路面被毁了,桥梁也被洪水冲垮了……总而言之,到头来桥没有架成,路也没修好,而他们呢?却不知何时逃到了九霄云外!
这就是所谓的故乡的人劳而不获的“壮举”!不过,像这样的事情在以前是不足以为怪的,因为故乡的人们大都喜欢半途而废或是说说而已,从来就很少有人去做一件完美或长远的事。所以,故乡的人们是很难干得好一件大事的,正如这棵老黄梨扎了几十年的根却结不出一个令人满意的甜果来。要是思想观念转变不了,教育文化素质再得不到提高,故乡就难于有新的希望!而我,曾经也曾站在故乡那三尺讲台上,面对着一群如梦初醒如饥似渴求知的孩子们正在深思!
而如今的故乡恰逢又是干旱的一年,故乡的人们该怎样去发现自己的新知呢?
哦,故乡,小雨依旧,岁月如歌!我正在聆听你那如梦的心声!正在关注你一点一滴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