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12-23

　　汽车过了小海松山坝子，一进入雪山地界，天时地理明显不同，寒风凛冽，公路抬升。雪山如其名普降大雪，山上满是积雪和雾松，山舞银蛇，原驰蜡象，仿佛一个粉装玉砌的梦幻世界。

　　下了车，放眼远眺，山川、田野、村庄，全都笼罩在大雪之中，天地间白茫茫一片，人迹罕至，纤尘不染。与妻携着7岁的儿子河宁，慢步行走在乡间小路上，天寒地冻，步履维艰，身后留下一串歪歪斜斜的脚印。行至妻子家老屋后山小地名“橿子林”处，雪景之美，令人惊叹：那本是一片四季常青的橿子树，由于天降大雪，树上挂满了毛茸茸、亮晶晶的银条儿，琼枝玉叶，皓然一色，异常美丽。

　　那些橿子树，饱经苍桑，树高都在二三十米以上，树干奇特苍劲，树形优美多姿，枝繁叶茂，冠如华盖。树干很粗，需三四个人才能合围，估计树龄大都在几百年以上。我与妻儿，张开手臂环绕起来，也未能围拢最古老的那一棵橿子树。橿子树古老粗大的树干上，树叶茂密，经冰雪一压，有的枝叶不堪重负，几乎瘫到了地上。

　　时近中午，气温开始回升，沉睡多时的橿子树，仿佛因我们的到来而有了生机，纷纷睁开睡眼，象一个个顽皮的孩子，不停地抖落树枝上的积雪，扬了我们一头、一脸、一身，冻得我直哆嗦。小儿河宁却异常精神，兴奋、激动，在雪地里蹦跳不停，并不时朝我和妻子扔着雪团，雪入脖颈，极其冰凉，但看到他忘形的高兴劲头，又不忍呵斥。“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现在的小孩，在钢筋水泥的城市里生活久了，远离了风景优美的自然世界，陌生了空气清新的田野村庄，突然到了无限乐趣的乡村，欢喜之情，自然无以复加。

　　看着孩子格外高兴的模样，我并非甘心情愿到雪山的心情一下晴朗起来。

　　周末前一天，城里持续了几天的寒冷气候仍不见好转。妻子对我说，想回雪山老家过周末。天气恶劣，担心路况不会很好，出行不太安全，我没有同意。妻子不依，孩子也不饶，嚷着要出发。架不住妻儿的“文攻武斗”，只好妥协。

　　“世之奇伟、瑰怪、非常之观，常在于险远，而人之所罕至焉，故非有志者不能至也。”雪山之行，我看到了多年难遇的大雪，见到了城里没有的雪景，体验了一把王安石游褒禅山的感受。

　　气温继续回升，橿子树将身上的积雪不停地抖落，那些瘫到地上的枝叶慢慢挺直身板，渐渐站立起来，露出了苍翠的本色，恢复四季常在的容貌。千年古树，鹤发童颜，千姿百态，神韵独具。

　　橿子树是坚强不屈、极有生命力的一种树，有着永远不死的灵魂！

　　橿子树，原名橿子栎，木材质密、坚硬耐久，耐磨损，用途广。早些时候，人们常用来做打杵、车轴和磨单钩。冬天，人们用橿子树煅烧成极其耐烧的木炭，取暖或做饭；夏季，过往的路人爱在巨伞一样的橿子树下歇脚乘凉，体验“大树底下好乘凉”的古话。

　　橿子树一生一世都在默默地付出，直至把自己燃成灰烬！

　　橿子树生长缓慢，上年纪的老人说，这片橿子树林，上几辈人见到就是这个样。据估计，大多的橿子树，树龄至少在千年以上。妻子介绍说。

　　我有些不信，却找不到辩驳的理由。我理解妻子对老家橿子林的深厚感情。一种普通植物，如果和人的关系密切，就会被深深地依恋和记念。她在橿子树下长大，自然与古树就有了一份割舍不掉的情谊。

　　大片大片鹅毛样的雪花，还在从巨伞似的橿子树的枝叶上，从昏蒙蒙的天空中纷纷扬扬飘落下来，落在我的头上、脸上、身上，溜进脖颈，寒意浸入肌肤，但我却感到不再有初到时那样寒冷。

　　橿子树下，调整呼吸，悠然吐呐，顷觉胸中清气充沛，神清气爽，一时俗念全无，“飘飘乎如遗世独立，羽化而登仙”。 

　　树下得道、树下修身之事很多。佛祖释迦牟尼为乔达摩·悉达多太子时，独自一人，走到一棵枝叶繁茂的菩提树下，拾了一些草叶铺了一个座位，面向东方，盘腿静坐。当时发下誓愿：“不得道，永远不离座”，”终于，四十九天后，乔达摩·悉达多大彻大悟，修成正果；东汉名将冯异，为人谦逊，从不自我夸耀，出行的时候与别的将军对面相逢，就主动让路。他带领的部队号令分明，常打胜伏。每当宿营时，将领们坐在一起，总是争说自己的功劳，冯异却常常一个人躲在树下休息，将士们便送他个美称“大树将军”。

　　橿子树下，我虽无佛家的慧根，也无将军的淡泊，但还是有所感悟：我为先前的胆怯而羞愧，为一时的懦弱而自责，为没有在孩子面前树立父亲勇敢者的形象而内疚！一个男人，不应在恶劣天气前低头，不应在困难面前弯腰。一个人的一生，不可能全是坦途，免不了会有坎坷曲折，要敢于正视。俗话说，言教不如身教。培养孩子敢于正视困难的勇敢自信，家长是第一位老师。曾经的军旅岁月，锻造了我一颗勇敢无畏的心。如今人近中年，斗志减退、雄心不再，过早地萌生了一些“廉颇老矣”的心态。

　　没有比脚长的路，没有比人高的山。因为爱读诗，记住了汪国真写的这两句。雪山橿子林赏雪，如一剂良药，让我清醒起来。我告诉孩子，在今后的人生路上，面对任何艰难都要锲而不舍，遇到任何困苦也要坚韧不拨，并有一颗善待他人的心。

　　就如同那些历经苍桑岁月的橿子树，执着，无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