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的秋天真美
作者:子也 时间:2014-12-26 阅读:278
一九八二年八月十日这天,我们威宁民族师范学校八二届毕业生一百三十四名,根据县教育局的通知全部聚集在人民中路服务大楼四楼会议室等待教育局的安排,此时的每个同学心中都忐忑不安,不知命运将走向何方。
下午三点钟,县教育局政工股股长刘绍奎宣读了【1982】威教人字第75号文件精神,内容是“关于对黄春荣等一百三十名威师毕业生工作分配的通知”。按通知精神我们必须在八月二十五日前到分配的学校报到,试用期的工资三十三元五角,副食品补助五元。试用一年后视本人工作表现情况报批转正定级。
我和吴庆东、冉懋萍、卜志芳、夏兰、陈卫东、林世强、卯思明、李顺名、刘荣刚、陈大江、陶泽友、王文德、马永国分配到羊街区学区安排工作。
八月二十日我和卯思明乘坐7点县城至羊街的客车到羊街学区报到,学区校长李忠明告诉我们二十五日听后安排,这样我和卯思明便在羊街的包谷地里、大梨树下、似街非街的街上、羊街河边漫无目的的逛了一天,晚上在供销社旅社住了一夜,第二天上午回到县城。当时每天只发一班长途车,从县城下去车费九角,羊街到县城则是一块。那时的羊街生态环境真的特美。二十五日我提着用红、白麻线织成的球网,网里是一个洗脸盆,盆里是列夫·托尔斯泰的《战争与和平》、《英汉辞典》和国画颜料等,背着背包和画夹到羊街学区听后安排。
羊街学区、羊街区中学、羊街区小学坐落于离区公所五百米的三队姬家大院。姬家大院原是民国时期羊街土司姬德公的住所。解放后姬德公被以恶霸地主之名枪毙在三队大队房左侧一百米的大梨树下,他所有土地和财产被划为公有。合署办公的学区、中小学建国后便在他家院坝修了三栋石木结构的沙墙教学楼,共十二个教室,约五百米。据说,曾任成都军区副参谋长、四川省军区司令的罗列文将军初中便是从羊街中学读出来的。在姬家大院的天井里,我们十多个青年男女,随着李校长介绍的羊街区副区长管彦高宣读的羊街区公所文件精神,王文德、刘荣刚、李世强被安排在严家乡小学,卯恩明在北镇乡小学,陈大江、陶泽友在蛇街乡小学,马永国到小山小学,夏兰在羊街小学,我和陈卫东、吴庆东、卜志芳、冉懋萍、李顺明在羊街区中学。由于我曾经和上届学姐李春兰用英语通信,中学校长何仁镜、教导主任刘瑞华便安排我教初一两个班的《英语》,卜志芳教初一(1)班的《数学》,陈卫东任初一(2)班的班主任教语文,冉懋萍任初二(2)班班主任,上《语文》棵,吴庆东教初二《物理》,李顺明教初三《物理》。这样,我们工作伊始,便走向教书育人的岗位。两年后,我任了羊街区中心小学校长。冉懋萍随在农机研究所任工程师的父亲冉启为调回老家遵义绥阳,吴庆东调县党史办工作。十年后,我们城关的同学都相继离开羊街,在不同岗位上各自发挥着对社会应有的作用。
当工作安排完毕,我们首先考虑住的地方。学校后勤主任马冬文便开始安排我们的寝室,在学校靠近羊街一级电站引水渠的边上,便是学校伙食堂,伙食堂是沙石结构,八十个平米的两层瓦房。我们几个年轻老师叫它“小楼上”。楼上四间,除过道每间七平米。冉懋萍、陈卫东、夏兰各一间,另一间是小学少先队员大队辅导员熊兴能的。楼下两间,大间为食堂,另一间用篾席隔开由校工李开明住,另一间便是我的住房了!
我居住的寝室对面沿地硬边有五、六棵大核桃树,在距核桃树两百米左右的山下便是三队白色的烤烟房和农舍,每当早晨的朝阳映红整个农舍,鸡鸣、鸟叫、犬吠便让我起来开始晨读。也许八二年的霜降来的早些,国庆节刚过羊街区区委所在地的周边山上的拴皮林、漆树、棠梨树、枫树……便成了红色、深红色、黄色、金黄色、桔色的森林。已经工作一个多月的我,在上午上完课后,整个下午都背着画夹到处写生,沉静在一九八二年初秋的日子里,此时的羊街坝子红色的土地上散发出芬芳馥郁的丰收气息,多彩的树林特别使人心旷神怡。大自然在春天曾经显得俏丽、欢乐,象一个年轻女孩充满朝气,现在少女变成一个郁悒、温柔,象一个风韵犹存的少妇在追忆往事;草地变黄,庄稼变成金色的,地坎边的雌菊露出了苍白的花斑。红于二月花的山林将羊街整个金色的土地衬托得五彩缤纷。那年我创作的国画《山村小学》、《我们居住的地方》分别参加县文化局主办的美展,油画《霜叶红于二月花》在春节展出中得到县文化馆专职画家何伊华老师的好评,并得到十元钱的稿费,它成了我艺术创作生涯中第一笔财富。
十一月初,林世强从严家小学来信,叫我星期六到严家小学去玩,他宰了个鸡等我。那周我便没有回城,在供销社一块二角钱买了两盒大众饼干,九角钱买了瓶高粱酒,星期六一大早带着愉快的心情便踏上去严家小学三十多华里的路程。中午十二点到达严家小学,一问老师们都回家了!整栋沙墙教学楼在淡淡的秋风里显得那样孤单、苍凉。在粮站一个叫李贵林的仓库保管员家中,要了一口缸冷水把带去的饼干吃了一包充饥。便沿着来时的路回去。也许是林世强一句开玩笑的话让我走了十五公里的路,但它却教会了我对任何人的话都不要信以为真。但时至今日,我最大的缺点,或许是优点就是相信别人。总把自己祖先在《论语》里对君子最下一等的要求“言必行,行必果”的做人箴言来要求自己,也总认为别人是这样的,因而在这三十多年的工作岁月里,难免受骗上当。
一路上,我唱着“满天秋色是彩霞”的歌在深秋下午的土路上行走。行走中,仿佛置身于《西游记》“数村木落芦花碎,几树枫杨红叶坠。路途烟雨故人西,黄菊丽,山骨细,水寒荷破人憔悴。白蘋红蓼霜天雪,落霞孤鹜长空坠。依稀黯淡野云飞,玄鸟去,宾鸿至,嘹嘹呖呖声宵碎。”的境地。下午五点过钟,终于在罐子窑小瀑布的山腰看到红、黄树丛中区公所白色的房子,和像一条银色的飘带缠绕在山下的羊街河。此刻的秋天,显露出清晰、透明的空气。附近干沟的农舍、远处学校的教学楼在淡蓝色的高空下,在那明净的一动不动的光彩中,是那么的静美。
至今想来,一九八二年的秋天我们十二个年轻师范生不但给羊街区教育事业注入了新的活力,同时,也给这片土地带去青年友谊舞的倩影,以及《外婆的澎湖湾》、《走在乡间的小路上》、《二十年后再相会》等新的文化氛围。对我而言,一九八二年的秋天,我开始独立的人生之旅,挣到来到人世的第一笔钱三十八元五角,给养育自己的父母买了两百个鸡蛋、两只大公鸡;同时,也用自己的第一笔钱买了一个半导体收音机。回望三十二年的人生足迹,走过工作历程的三十二个春秋,今天总觉得一九八二年的秋天真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