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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05-28

草海散记

作者:李正宇 时间:2012-05-28 阅读:404


  草海的春天来得有些迟,眼看着其他地方杏花开罢,梨花登场,桃花怒放,一波接一波,把个春天渲染得像过年似的喜庆。可是草海连天的海草仿佛尚未接到春天的消息,依旧满目枯黄,迟迟不动怀春的胎气。倒是临近水沟的地埂、小路两侧,小草串联成一道道绿边,相框一样把土地和小路镶嵌在里面。
  草丛中,蒲公英锯齿形的叶片被不是很高的小草遮掩着,一根根纤细的茎,有些略高于草丛,顶端擎着一朵朵被太阳染得金黄的小花,仿佛一把把袖珍的小伞;有些高出草丛许多,顶端长着一个个松散的白绒球,那是蒲公英的的种子,风一吹,便会随风飘起,浮在空中,活象一把把降落伞。传说,蒲公英爱的是风,所以只要风一召唤,它就会心甘情愿的随风飞走,哪怕离开心爱的大地。可是它无法永远陪着风,一旦风停了,它就会从高空中跌落,发芽,生根,开花,然后再一次轮回,随风远走天涯。
  蒲公英是永远停不了的爱。
  传说,谁能找到紫色的蒲公英谁就能得到完美的爱情,我走在向田野深处蜿蜒的小路上,刻意搜寻草丛中那紫色的象征着真爱的蒲公英, 却一无所获。我的生命的田野,也许也曾有过一朵朵蒲公英,却没有一朵紫色的,愿意为我落地,发芽,生根,开花。
  我轻轻摘下一朵蒲公英的种子,放在嘴边,孩童般把她吹向空中,对它说:带着我对春天的问候,带着我对真爱的向往,勇敢的飞吧,落在高山,落在田野,落在水洼,落在荒漠,发芽,生根,开出一朵朵紫色的花,让路过的姑娘、青年摘下,或别于衣襟,或插于秀发,或捻于指尖,让他们获得完美的爱情。
  田野里大片大片的萝卜花开了,粉白色,在朗朗的晴空下耀人的眼。花的清香浮在空气中,占满每个角落;花间有大小的蝴蝶上下翻飞,蝶戏花丛,花弄蝶影;有繁忙的蜜蜂来来往往,嘤嘤嗡嗡,喧闹得过节似的;有三三两两的游人,穿着鲜艳的春衫,撑着遮阳伞,要么父母带着孩子,要么男孩牵着女孩,在田间散步,在花丛留影,或者坐在柔软的草坪上谈天说地,喃喃细语。我曾误入花海深处,看到一对恋人相拥深吻,他们完全陶醉在爱情的甜蜜里,浑然不知一个唐突者的闯入,那是一幅无法言说的画面,美得让人觉得是幻觉。
  远处,水山相接的地方,草海蓝成一条丝带,一条条游船游曳其中,偶尔从枯草之间飞起几只不知名的鸟,高亢的鸣声划破海风,在青碧的天空回荡,那是些留下的候鸟,也许因为很多牵绊,未能随大部队迁回遥远的北方,我曾看到过一只黑颈鹤在海草深处孤独的徘徊,凄凉的鸣叫,也许,他在想远在北方的伴侣、父母、儿女,就像旅居在外的人想念故乡的人和事一样。
  隐隐的,我仿佛又听到船娘悦耳的山歌:
  小小荷包四角方,
  当中绣对美鸳鸯。
  不嫌小妹针线丑,
  绣只荷包送情郞。
  一个年纪跟我爷爷差不多的老农,带着一个小男孩,在荒地里挖挖拣拣。
  “老伯,您们挖什么呢?”
  “小苦蒜。”
  我递给他一支烟,帮他打着火。
  “小苦蒜,苦吗?”
  “不苦,好吃得很。”
  “是不是泡起吃?”
  “嗯,用霉豆腐拌起最好吃!”
  “能让我试试吗?”
  “可以,好挖得很。”
  他把锄头递给我,我卷起裤管,抡起锄头,向着长着一簇簇椭圆形的细叶的地方挖下去,便可连土带起少则两三个、多则四五个小小的蒜头,个头比家蒜小得多,透过表皮看起来,有些晶莹,成半透明状,洗净,放在盘子里,拌上小葱和霉豆腐,一定是一道色香味俱全的佳肴。
  离开的时候,他从箩筐里抓起一大把,送给我,可惜我没做饭,做不了这道可口的凉菜,于是只好谢绝了他的好意。后来又后悔起来,即便没条件做,我可以带回送给好友,找一个清静的所在,拌上一碟小苦蒜,浅酌谈心,想必也是一件美事。
  踏着夕阳余晖,我走在花朵摇曳的小路上,裤管上沾了星星点点的花粉,我权当这是春天的馈赠,也许今晚,仿佛蜜蜂酿蜜,我会酿一个甜美的梦,梦里的田野开满紫色的蒲公英,有成双的黑颈鹤在天空自由的翱翔......
  站在码头回望,草海一片苍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