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XY的Y,或XYZ的Y
作者:萧萧 时间:2014-12-31 阅读:285
Y,我在这个夜里,这样称呼你,月光下,轻轻看着你,就像白天的梦中,世上的一切都被这浇透了的胶水凝固在一起。
风还是世上的风,树还是世上的树,人还是世上的人。
我所在的村庄,炊烟袅袅,天高云阔,我不明白二十多年来的来来去去,究竟是回到了一个宽不过三寸,长不过三尺的地方。
我是不是要怀疑,我是不是要担心,这所有的路,都被我走错了。
这一年,风很大,把山坡上的人家,都吹到了山谷,把山坡上的尘土,吹落在河里,或让一根枯草,这样漂泊在天空。我知道,风想改变的,不仅仅是一个山头。它经年在这里徘徊,是想把什么写进什么里。
风也不是永恒的。风一旦生锈,就像要死的老人,窝在床上,所有的关节都生锈,想起年轻时的雄壮,想起呼啸的日子。就尝试着,把生锈的骨头扭得咔嚓直响,呜咽着在岁月中,捶打着自己的头颅。
所以,Y,你会听见风的哭泣。风哭泣来的时候,整个岁月就在密密匝匝的时间中,颤颤巍巍。
Y,我听见风哭的时候,我忽然停下了所有的事情,手上的,心上的。
我不想,我再也不想这么不明不白将这一生交予岁月,二十多岁的我,翻开自己的骨头和皮,认认真真的检阅这多年来种在岁月的东西。
我告诫自己,剩下的五十年,六十年,我是要透透彻彻、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走。无论我这一生一世,就在这远不过五公里,近不足三毫米的地方,无论我这开始磨起老茧的脚,要走到那个村庄。
我也想起哪一个春天,梨花刚谢,嫩芽初上,风就从山的那边翻过来,吹动我的窗子,吱呀发响。我和你向很远的地方走去,跋山涉水,拉着跛足的毛驴,拖着半口袋种子。一路歪歪斜斜,洒落一地,春雨随后。我们一路前行,发芽的种子竟像绿毯子,顺着我的脚步一下子延伸到遥远的地方。
风声还在后面,可是种子早已发芽。Y,我想,那个春天,你一定十分鲜红,羞羞涩涩,而我那个春天,一定是如一匹野性十足的公马,充满着生存的欲望。
Y,就这样,你就走失了。我不知道你去了哪里,只剩下我一个人。我穿过村庄,涉过河流,躺在麦地里,饿了就吃那青稞,困了就睡那草席。
这天地间的所有,都这样孤独的开始自己的路,我们擦肩而过,却假装看不见,我们面对面,口对口,眼对眼,穿过彼此的身体,不留痕迹。顺着自己的村庄,顺着有树有草的地方,空荡荡游离着,又反复回到原来的地点,回味着。
没有谁知道自己的孤独,也无人明了,这究竟是不是一个梦境,这究竟有几分真实。
Y,我也就这样走下去,并感觉到自己的荒芜,齐腰疯长。
我忽然怨恨起来,与我一起从父亲输精管蹦跑出来的亿万兄弟,都走到那个世界去了,为何要丢下一个孤孤单单的我,在这个村庄里,在荒草里独自扛着锄头,一锄一锄地,狠狠地挖,哭了也要挖,笑了也要挖。
于是我要把自己封存起来,等你回来。Y,你可知道,他们都是我的兄弟,我亲亲的同胞。于是我要把自己锁起来,用一具叫肉体的东西,把我紧紧的裹住。再上一把,叫做命运的大锁。
我以为,这样子就可以锁住我的一辈子。可是,路,是四通八达的。我开始长胡须,开始白头,并在某一天,关节生锈,慢慢的像门上的油漆,脱落,风化,干干净净地消失。
Y,我早已经忘了你的名字。一个大风狰狞的下午,我就站在大山上,任由大风卷过大胯,我张嘴,呼喊着你,却无声音。可是,我知道,我在呼喊你,喊你的味道,你的眼神,喊你的快乐和悲伤。
人们早已习惯一个代号的消失或到来,已不再是一个沉重的话题。在热热闹闹、熙熙攘攘的人间,“他走了。”“他死了。”就像“这棵树被砍了”、“这棵草被割掉了”一样,平平淡淡地从人们的嘴里钻出来。
人们也不希望,这句话要赋予多么深刻的意义。
死亡的存在已经消解了你所有的意义和激情。Y,我就这么,孤独地坐在炊烟上,随着风弯弯曲曲。
我闻到人间的麦香时,一把镰刀早已割下麦穗,我看见大风卷着黑乎乎的傍晚,从山的那边滚滚而来,浩浩荡荡,莽莽撞撞奔来,让人发慌。
于是,我要摆脱我,我顺着所有的日子往回跑,一定要找到你。
我站在空茫茫的大街上,大叫一声Y,一堵墙轰然坍塌,再叫一声Y,半块大地陷入千丈,又叫一声Y,天空哑然一片漆黑,仿佛已过千年。
你也锈迹斑斑,随着声音僵硬在风中。
Y,你这些年是到哪里去了,当我找到你的时候,只有这种叫岁月的东西,绕着每个人的村子,急急忙忙地前进,而燃烧的村子,噼里啪啦,不断地锻造出新生和送走死亡。
Y,你一定是熄灭了。
像我身边丢下锄头就钻进坟墓的人们,熊熊地烧旺一个季节,然后丢下儿女,头也不回就走了。有人问起来,儿女们就说,他去耕地去了,他们赶场去了,他们去远方了,但是,他们要回来了,会回来的。
终究,还是没有回来了。
只有另外的一些事,还在密密麻麻地进行着。
我的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