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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05-28

那些年的爱情

作者:罗勇 时间:2012-05-28 阅读:391


第二章
14c
  假期我们俩通过几封信,我给她讲村里的事,她回的内容基本上是读后感,很少写她身边的生活。她一直抱怨我们村里不通手机,说肖容你们村子是不是一个原始部落啊,那么吸引人。高兴时她在信纸上写下一连串“哈”字,最多的一次竟然有二十五个。可她却告诉我,喜欢笑的人不见得快乐,喜欢哭的人不见得悲伤,笑和哭是外在表达方式,和内心真实情感并不完全统一,你看到的很可能是假象。我不太明白她的意思,但我认定,曾晓萍是个很有趣的人,她不同于之前我接触过的任何女性。
  我和曾晓萍一前一后走进教室,她说:“我昨天说什么话你肯定记不得了。”
  “根本没听清,当时形势危急,紧要关头,请你原谅。”
  “问你假期收到我给你写的几封信?”
  “两封。”
  “不对,应该是三封,我总共写了三封!”
  “可能你寄晚了,我没收到就回学校,没关系,现在把信里那些话重新对我说一遍。”
  她想了想,说:“不行,写和说是两回事,写出来的东西说出来没有原来的味道,说出来的东西一写可能也没意思了。”
  “你这么一说,我更加想知道,大概意思就行。”
  曾晓萍站住了,一本正经说:“我考虑考虑,也许5分钟后我会告诉你,也许你一辈子也不会知道——如果你看不到那封信的话!”
  我想,和曾晓萍这样的人谈恋爱,一定轻松加愉快,满脸皱纹的“那人”真有福气。
  有月亮的夜晚,我们寝室的人常常坐在教学楼天台上,坐成一排,双脚垂吊在墙体外沿晃晃悠悠。从大二的某个夜晚开始,后来渐渐成了特定聚会,到了大三,人越来越多,不分年级,不分班次,男男女女,有时多达到百人。那时,人海里反而找不到最初发起人——“144”的兄弟们,嘈杂的人声里再也找不回大二时的感觉,不去还好,去后反而更加失落。
  上天台消遣不是为追求浪漫,兜里没钱,好玩的地方不敢去,呆在寝室没意思,就到天台上。月光朦朦胧胧,从上往下看,树阴浓得像一团团墨汁,宿舍楼里嘈杂的人声使这边的夜晚显得更加宁静,听得见露水滴落的声音,听得见草地里夜虫此起彼伏的低吟浅唱。萤火虫飞来,拖着一条弯弯曲曲的光亮轨迹,闭眼轨迹亮在近处,睁眼它闪在远处,越过树冠,消失在楼房背后,像童年里一个难以忘却的梦,从岁月纵深中飘出来,飘过记忆的天空,消失在时间堆叠起来的缝隙里,无处找寻。
  我们低声唱起歌来。
  有时候,也自己编歌,编了很多,最广为人知的只有一首,可见,精品都是不可多得的。那天晚上,心情挺郁闷,高政国说:“我们编一首自己的歌吧!
  众人击掌叫好,开始选曲,经过再三斟酌,选定了苏联歌曲《莫斯科郊外的晚上》,填词张仪峰发挥主要作用,其他人只是作些添枝加叶的修改。那时候张仪峰追班长的事已见分晓,他将自己的心情改头换面填进那首歌,“歌词”是这样的:
  “我的心上人,
  对我要求高,
  要我买手机和名牌表。
  我是穷学生,
  兜里没有钱,没有钱,
  只好上街偷钱包。
  钱包没偷着,
  就被抓住了,
  她在旁边微微笑,
  笑你妈个头,
  老子是为了你,为了你,
  我才堕落了!”
  这首歌一经我们唱出,迅速传遍校园,后来被张仪峰刻在课桌上, 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成为刚进校的新生们猜测和想象的焦点。当他们轻轻抚摸课桌上那些不知年月的痕迹时,他们可曾想一想,留下痕迹的人们,是否记得依然清晰的刻痕。
  张仪峰和王倩的爱情几次约会未果之后宣告失败,事实上,从一开始张仪峰就没有成功过,他批量生产的情书,据说占据了王倩的枕头下面和箱子底层,电子信箱,手机内存卡,到处塞得满满的。他充沛的爱情到她那里已经具有了垃圾的本质和特点——污染。据说,张仪峰的信一度时期成为王倩她们寝室的一大公害,那些白纸黑字的信在脸盆里桌屉中随处可见。谁鞋底上粘上一团纸,扯下来,是张仪峰的深情表白:“我爱你,就像老鼠爱大米!”
  聪明的王倩因此发明了一条歇后语:“张仪峰的情书——遍地都是。”
  这天晚上,张仪峰第N次(据不完全统计,N的取值范围应当大于100)约定见面地点,浮想连翩等待想象里的爱情降临,王倩来了,她的笑是张仪峰从未见过的,她挽着李红雨出入咖啡屋小餐馆,张仪峰手捏钱夹大义凛然跟在她们屁股后面付钱时班长也没这样开心笑过,那时,她的笑容浅浅的,像一层敷在绿叶上的薄薄灰尘,风轻轻一吹就悄然而逝,看不清从哪里来,也看不清到哪里去。
  既便如此,张仪峰依然很快乐,当他疲倦不堪回寝室的时候,他仍高兴地对我们说:“她对我笑了,笑得真好看!”
  今晚,王倩笑得非同寻常,她朝张仪峰走来,手被另一个男生握着,那男生张仪峰认识,学校篮球队中锋,近视眼,文质彬彬的,可一上球场,眼镜用橡皮筋固定好,冲锋陷阵威猛无比。他们手挽手笑嘻嘻走来,近视眼中锋突然发现树影暗处的张仪峰,说走吧,这里有人。这句极其普通的话给张仪峰留下特别大的想象空间,他仿佛一只受伤的鸟,在这个空间里扑腾,无奈地看着自己的爱情吊在别人的臂膀上渐行渐远。
  自称曾让九个女孩伤心欲绝的张仪峰,站在星空下瑟瑟发抖,遭遇第一次变被动为主动的爱情,伤心欲绝的变成了他,头发凌乱,衣衫不整,如同一团被人揉皱的信纸。
  当时,我和高政国刚好从天台上下来,无言地行走在阒无人迹的环校道上,转过拐角的一张石凳,石凳旁的地上坐着一个人,头夹在两腿之间,像无法抗拒地心引力似的垂着。我们走过去好远了,高政国说那人好像是张仪峰。
  张仪峰抬起脸的瞬间眼里闪烁着奇迹出现的惊喜,展开拥抱架势,当他看清拉他的人是满脸痤疮的高政国,手像煮熟的面条软软的垂下去,他说别动我,我正寻找一条可以钻进去的地缝——我失恋啦!
  他萎靡不振的形象,让人无从想象他曾在九个女孩的苦追中叱咤风云应对自如,与大一时站在床上振臂高呼“我一定要把王倩拿下让全班男生气得吐血”的张仪峰判若两人。他说完王倩有男朋友后,陡然扑进高政国怀里抽抽搭搭的泣不成声。
  我和高政国架着张仪峰穿过校园花台和楼房,瘦削的张仪峰大概因为背负了异常深重的痛苦,体重比我预料的重得多。眼泪鼻涕流满不算难看的脸,头像熟透的瓜吊在精瘦的脖子上。有相识的人迎面走来,同我们打招呼,问怎么回事,还没等我们开口,张仪峰头耷拉着,嘴里说:“病了,头痛,没见过生病呀!”(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