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到陆坪
作者:余奇华 时间:2015-01-23 阅读:246
陆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行政山村,隶属于黑石头镇的河边工委,其居住环境和交通状况的恶劣,闻名遐迩。这里虽然有山有河,但壁立千仞,切割很深,从山脚到山顶,有上千米的落差,道路特别崎岖陡峭,往来进出极为困难。山与山之间,看上去很近,但要抵达彼此却非常困难,说“隔山能对话,握手要半天”,又说“恰西银厂是个名,河边陆坪吓死人”。 很多老人自从来到人世就没有离开过这个地方,没有见过汽车火车,没有见过一切的现代文明。
因一些偶然的机缘,竟然三次到过陆坪。
第一次是一个朋友的亲人去逝,前往吊唁。
从黑(石)海(拉)公路拐进河边、陆坪的道路,起初还比较宽敞平缓,路面多是夹砂的黄土,汽车行进在上面,沙沙的响,显得特别流畅,仿佛也与黑石至海拉的柏油路没有太大区别。之前得到的信息是,从这里到我们要去的六角槽子,十多公里路,需用时两个多小时。见此路面,内心还暗自以为介绍人在愚弄我们。但越往里走,道路越险要,弯道更多,坡度更大,路面也更逼窄。有时弯道上要打倒车才能继续前进;有时陡峭的路面连着弯道,高速不敢走,低速又动力不够;有时车子贴着岩壁爬行,一边几乎挂着后视镜,一边是万丈深渊,加上路面凹凸不平,半点误差也不敢出现,甚至与行人和摩托相会也要事先选择好地点早早“谦让”。驾驶员和乘客都是第一次见识这样的地方,两股颤颤,紧抓扶手,气不敢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车子的主人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阵势,说腿发软得很,不得不换人驾驶。
以比蜗牛快不了多少的速度,紧赶慢赶,到达目的地时,已是黄昏时分,用时近三个小时。
时节正是三九寒冬,去时还微微有些太阳的天气,吃过晚饭后,风云突变,天空中飘飘洒洒飞起了雪花。领教了来时的道路,面对变化的天气,谁也不敢冒险返程,只能停留一晚,待次日视天气情况再作决定。
翌日起来,满山满岭已落满了皑皑白雪。一早赶路已不可能,先找一个地方解决内急再说。家家户户使用的都是农村传统的茅厕——在房前屋后的地面上挖一个深坑,用毛石砌好边墙,糊上灰浆,在坑上横放几根圆木,也不用遮挡,极端简易。在这样的茅厕上方便,又是办事人家,随时人来人往,无异于在公共场所全裸露羞,实在是很难为情的。于是逡巡着向百米外的一片树林走去。在林中,竟然找不到一块可以自然下蹲的平地。散游了半天,不得不手抓灌木,脚尖踮起,极不自然地解决了一件大事。
驾车返回已是不可能了。中午用过饭后,主人家理解我们的归心,找了一个向导,引我们从后山上步行下山,然后电请岔河的朋友开车到路上来接。莫道来时道路险,下山更比上山难。我们下山所走的,是平时村民们出山的通道,用他们的话说“大路的”。但站到山顶一看,“山舞银蛇,原驰蜡象”的景色倒是很壮观,若论行走,却不那么诗情画意。从山顶上俯视谷底,与在飞机上向下鸟瞰没有区别。高差和陡峭都让人不寒而栗,何况是大雪封山的天气。由不得想起了《林海雪原》里上威虎山的道路和“危乎高哉!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黄鹤之飞尚不得过,猿猱欲度愁攀援”的诗句。
开弓没有回头箭,再难也得硬着头皮走。于是,尽管很不孝,只得将头上的孝帕撕开扎在脚上防滑,找一根树枝作为拄手,手脚并用,慢慢向山下移动。一路走来,不乏摔跤,不乏惊险,当然也不乏欢笑。行走之间,不知不觉失去了道路的影迹,连引路人也抓瞎了。一路摸索着前进,居然在山腰发现了一户人家,孤零零挂在崖上,仿佛不小心就会被大风吹走。主人告诉我们,向左走多远,向右走多远,见什么标志怎么走,然后就“大路的了”。
六角槽子居住着人家还可以理解。虽然是在高山之巅,但毕竟有个“槽子”,多少有些安全感。但在这样的山腰峭壁之上也有人居住,实在让人震憾。出行道路自不必说,庄稼怎么种?取水有没有?生活物资如何运进?遇到突发事件向谁求救?……真是天地之大,什么情况都会存在。在开了眼界的同时,也让人明白了什么是满足。
第二次到陆坪,是因受雇于某单位,以工作关系,陪同领导深入帮扶联系的工作点去调研。走的仍然是第一次去的道路,只是路程要短得多,只到河边工委。又选择了晴好的天气,加上还有镇委相关人员陪同,车轻路熟,人多胆壮,也就没有第一次来时的心惊胆战。
调研工作结束了。在返回的汽车上,头脑中突然冒出了一首叫《在河边》的诗:
联乡驻村到河边,定点定人民众间。
四帮四促下村寨,三进三同上高山。
石漠荒岭萦雾霾,峭壁草庐起孤烟。
问道民生路几许?重叠盘旋五千年。
鉴于对河边陆坪的了解和当前开展的帮扶形式,心情很不平静,深感这一片土地上的人民脱贫致富和完成小康建设路程的艰辛。
第三次到陆坪,已是三年以后了,同样去的是六角槽子。朋友的老人去逝满三周年,按习俗要举行一个简单的“脱孝”仪式,作伴同去。
这次走的是另一条新路,从结嘎梁子进入。这条路是县交通局的通村工程,计划宽4.5米,全程为混凝土路面,直达六角槽子。自年初动工以来,路基已基本成形。道路弯屈陡峭,盘旋重叠,直上直下。有时是劈山开路,有时是遇水架桥,有时是迂回绕道,有时是凿岩穿行……其工程之艰巨,自不必说。尽管险要,但汽车在上面行走,已然没有了心惊胆战的恐惧。盘来绕去,最终还是很顺畅地到达了目的地,无非车速缓慢一点而已。
首次来在夜间,两眼一抹黑,什么也看不了。这次在白天,又是云淡天高,终于看清了六角槽子的面目。六角槽子位于群山之巅,仿佛一只漂浮在云端上的帆船。“槽子”大约是地方的言语习惯,四周矗立的山峰为船帮,中间凹地是船仓,也就是“槽子”,冲子的意思。村民的住房和有限的耕地都主要集中在“槽子”里。放眼望去,虽然还是土坯房为主,但也有了为数不少的具有黔西北民居风格的小洋房。电通了,水也通了,房间里贴满了时髦的明星画照,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正是农闲时节,走在闲静的山间小路上,看得见村民的脸上写满的幸福笑意。
三年间,“海外天国”般的陆坪发生的巨大变化,特别是能够通车,真的让我惊诧,禁不住要由衷地点赞一句:共产党真好!
陆坪,祝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