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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02-16

光溜溜后的汗颜

作者:张锋 时间:2012-02-16 阅读:502


  为了生活,在乡村与城市之间,东奔西跑,如一只乌龟,负重而上而下。
  曾蜗居于乡村的家,每天走在上班的泥土路上,总有和邻居们闲摆不完的关于大家生活中柴米油盐酱醋茶的龙门阵。
  说是因为工作的需要,准确点说是自己内心存有对城市的那份虚弱的向往,摇身一变跑到故乡小城里来,蜗居在花了2000多元租来的城市边缘小小出租屋,回到老家时却忘不了对亲人和朋友沾沾自喜的说自己在县城的某个单位上班。
  每天上班的路上,看见小城的人都很忙,忙着上班,忙着挣钱,甚至忙着打麻将。我多想和他们打个招呼,哪怕只是一句简单的问候,可他们僵化的脸很显然拒绝和我交流,也很显然的对我生了这张多话的嘴有点反感,甚至有交流也只是象征性的用鼻子代替嘴“嗯”一声,让我的第二句话夭折在我满肚子的热情里。
  同租一栋房屋的邻居,门对门,可大家相遇,好像打一个招呼都费精神,全省了,在脸上勉强挤出一点笑容代替我还是认识你的意思,保持沉默是金的好传统。我和邻居:近在咫尺,但远在天涯。
  于是,内心里很自然的怀恋起老家的山,老家的路,老家的人。
  于是,在小城里,很害怕夜晚繁华后自己无边的孤独,能在这喧嚣的小城找到几个好朋友是很万幸的事。
  一次偶然的聚会,喜欢整点文字的几个朋友,在这座小城的一个水吧里,用一杯杯的清茶,浸泡着这个小城一些不入眼的人情世俗,浸泡着这个小城的一些人一些事,也浸泡着大家对文字的离愁别绪。
  这个晚上,一个友人的热情相邀,大家毫不犹豫的决定,第二日,一行五人,摇着两辆车,奔往这个小城的一个边疆小镇——云贵。
  在那长途跋涉的路上,开怀的笑话、一些尘世俗事在释放着我们长期蜗居于小城的那份小心翼翼,释放着我们快要被小城同化的面目,还原着我们这些来自乡村孩子的那份本能的纯真。我情愿这样的还原,不想索取在小城里的那份伪装,撕掉小城用来包装我的那层光鲜纸,我如刑满释放的“犯人”,去掉小城对我的脚镣和手铐,一身舒坦。
  在这个处于小城边缘之地的乡镇,虽然是第一次涉足,但这里的人们没有小城人那种审视别人的眼光,有的是和善。而作为主人的朋友,准备了一桌丰盛的饭菜,一提提的啤酒,他那热情的劲儿有点让人很招架不住。我们喝得有点晕,晕在一种很实在的氛围里。
  下午,朋友便带着我们在他的“地盘”上开始旅行。
  去红军桥的路,很颠簸,大家在车里玩“摇滚”,时不时有头碰着车顶的痛,玩这种摇滚,没有掌声没有鲜花,我们却心甘情愿。
  原想红军桥在旅游业发展很好的今天应该有点看头,在自己的心里应该是一座很宏伟的大桥,那曾想是自己的孤陋寡闻,红军桥就是在激流中矗立的两大块寂寞的巨石。但就是这两大块巨石,从某种意义上说,改变了历史的某个转折。和朋友们走在河床上,爬上两大块巨石,望着滔滔而去的流水,日常有点自以为是的我才感觉到在河两岸巍巍的大山下,历史显得那样厚重,朋友们显得那样真诚,而自己显得有点浅薄而汗颜不止。
  离开红军桥时,回望没有人为的陪伴,只有高山和激流陪伴的红军桥,那两块寂寞的巨石在日复一年的激流中迎风送浪的坚守,很需要自己慢慢的去解析它们的这种执着。
  从隔桥不远的一处悬崖上凌空而下的流水,用手去触摸,冷得刺骨。然而朋友们宽衣解带,脱去这些世俗的伪装,赤身裸体,在这冷流中浸泡来自人性最纯真的情愫,让这凡胎肉体和自然融为一体。而在悬崖下不远处一个由流水囤积的天然池潭里,一群孩子,一片笑声,没有羞涩,没有遮掩,全部赤身裸体,在那潭池水里,幻化成一尾尾欢快游动的鱼,没有烦恼,没有忧愁,游来游去。游动不止瘾的孩子还爬上潭边的高石头上,没有畏缩,欢笑着一头扎人水中,而后从水里露出一张满足而嬉笑的脸。在潭边的石块上,小男孩们在阳光下晒着自己光溜溜的裸体。这群孩子,在繁华的都市外,让人看到了陶渊明的《桃花源记》。
  自己和友人也禁不住将自己脱个精光,和他们一起在潭中洗去遍布自己全身的世俗污垢,洗去在小城中每走一步的小心翼翼,洗去在小城中多重防盗门包围圈下的极不信任。在水里,赤身裸体,我就是大自然,大自然就是我,没有小城高楼的压抑,没有小城人当面夸赞你而背后狠劲捅你一刀的伪装,没有面对小城里车来车往找不着北的焦虑。有的,就是把自己完全交给自然的惬意,就是心甘情愿的赤裸自己那本分的灵魂。
  小朋友,你脱得这样光溜溜的,不害羞吗?我对着一个在石头上晒着自己裸体的小男孩问到。
  有什么害羞的,我本来就是这个样子的啊,衣服只是穿着好看。小男孩说。
  是啊,我们本来就是这个样子的,但人们为何还是想尽一起办法包装自己?其实小男孩已经告诉我,原来我们这群自诩从城里来的人,一直生活在世俗里,不肯光溜溜,唯恐别人识破我们内心的羸弱。
  车子在云南和贵州两省交界的悬崖上行驶着,一边是陡峭的悬崖,一边是万丈深渊。也就是在这悬崖上,友人的命运曾在阴阳两界徘徊,但从友人那很平常的陈述里,我看到他对于生与死是那样的从容。换做我,我不敢保证我会做到。
  在那两省交界的桥上,不是脚踏两只船,而是脚踩两省地。其实,人生也就如同这座桥,跨与不跨,全在你的一念之中。跨过去,告别苦难,奔向幸福,但也许,跨过去,告别幸福,迎来苦难,但苦难也罢,幸福也罢,关键是看你对自己人生的如何把握,关键是看你内心对坚持与放弃的如何取舍。友人就是在这里,巍巍大山没有压抑他对命运坚强的反抗,他靠着自己内心那一股坚韧劲,将他故乡的人与事所演绎的那份酸甜苦辣宣泄于各大刊物。由此,人们对他发表了不同的或好或坏的评论,他很少反驳,只在内心里很平静的做着他觉得应该做的事情,没有我们混迹于城市的牵强附会、故作高雅和强颜欢笑。他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他的语言是光溜溜的说给我们听的,而我们这些在城市与乡村突围生活的“伪装者”,想说话时候还得好好考虑,玩深沉,我们所说的话对于他是层层包裹的。
  那晚,在他家里,他的母亲亲自为我们操持了一大桌丰盛的家常便饭。虽然没有大鱼大肉,却有无尽的关怀;没有山珍海味,却有让我们在品尝后所感受到的作为一个母爱内心里的那份淳朴与伟大。
  其实,我们不是在吃一顿家常便饭,而是在感悟一份在城市难以寻觅到的呵护。
  在回城的路上,友人父母的热情,一如车灯照耀着这黑漆漆的夜。友人没有任何装饰的直言快语,让我很汗颜。而让我更汗颜的是那群小男孩在我们这些所谓城市人的面前,呈现给我们他们身体的光溜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