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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05-31

那些年的爱情(长篇连载之二十二)

作者:罗勇 时间:2012-05-31 阅读:385


第二章
14d

  我们在女生寝室楼前碰到曾晓萍,她大概知道事情的原委,正眼不看张仪峰,嗔怪地埋怨我们寝室没人接电话,说找我有急事。
  送张仪峰回寝室后,我迫不及待找到曾晓萍,她点一下我额头,说:“肖容,桃花运来了,我们寝室的冯华喜欢你,让我跟你说说。”
  “冯华,她不是说我黑得像非洲土著吗?”
  “人家现在就喜欢你这黑,说是国际流行色。”
  “冯华?”我脑海里浮现出冯华的模样,身材丰满,皮肤白眼睛大,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唇上有圈细细的绒毛。
  “行吗?”
  “我……不知道。”
  “你考虑考虑吧,千万别失眠呐,再像张仪峰你们寝室就变成病号房了!”
  瞧这人间世道,真是几家欢乐几家愁啊!
  张仪峰是个持之以恒不轻易言败的人,起码他内心是这样认为的。因此,当他在床上昏睡两天后,第三天起床,虽然脸色苍白眼泡浮肿,但忧伤已经在他脸上一扫而光。他伸了个懒腰,呼的跳下床,仰头喝干足有半斤的白开水,“砰”的将空杯子甩进桌屉,猛抹一把嘴,手指点着一二三地数寝室里的人,一个不少,今晚我请你们喝啤酒,我将重新开始追班长。
  他失恋那天晚上,我见识到他身上持之以恒的韧劲——从进入大学第一天起,张仪峰睡觉一直用一块塑料薄膜先盖在上身,然后盖上被子——他懒得洗床上用品,为保持干净,想出这么个绝招,实践证明,他是正确的,他的床铺和他的衣领袖口一样干净。他常说自己难过一点不要紧,关键要让别人看着舒服,形象高于一切——失恋那天晚上,回到寝室后他仍泪流满面,抽抽答答爬上床,找出薄膜铺在身上,然后打开被窝,整个过程一丝不苟有条不紊,像程序指挥下的机器人一般。
  大家无话可说的日子里,张仪峰睡觉翻身的哗啦声和程振不厌其烦刷皮鞋的霍霍声周而复始,成为我们寝室的主旋律。
  酒在寝室喝,啤酒,每人一瓶,咣的碰在一起,泡沫飞溅。张仪峰大喊道泡沫是好东西,别让它流了,干!响起一片液体急速流进喉管的咕咕声。一瓶喝光,张仪峰说再喝,我仰头的瞬间看见天花板上“要上天”三个字,觉得身子轻飘飘的,真的要飘上天的感觉,冯华的脸在高处鸟瞰我,笑容如清晨初绽的花朵般清新。喝别人痛苦的酒,想自己快乐的事,生活真他妈美妙啊!
  张仪峰眼睛红了,黑眼珠浸在红眼白里,使他显出几分难得一见的彪悍和大无畏,他说:“谁陪我去问问王倩,为什么不喜欢我?”
  “六个人一起去,一个都不能少。”李志海已有几分酒意。
  众人大呼小叫穿过操场往女生寝室去,叫出王倩,王倩一见这阵势,说:“干什么你们这是?劫色呀?”
  张仪峰站出来,一张机关枪般哒哒往外射子弹的嘴,这会儿射出的却是带着温度的棉花。酒精并未使他完全丧失理智,他在寝室里表现出来的大无畏其实是为了鼓舞士气应运而生的。他把手从裤袋里掏出来,交叉搭在小腹上,手指不停地相互绞着手指,深深吸一口气,说:“王倩,你为什么……不喜欢我?”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不为什么。”
  “你为什么喜欢他?”
  “我自己的事,没必要告诉你。”
  “他哪里比我强,可以告诉我吗?”
  “他比你高大。”
  “这一点,我承认。”
  “他篮球比你打得好,身体健康,精力充沛,积极乐观。”
  “是。”
  “他英语一级棒,还准备选修法语。”
  “……”
  “他的成绩全班第一,最高奖学金获得者。”
  “……”
  张仪峰垂头丧气回来,一言不发拧起啤酒瓶猛灌,他认为最具营养价值一向颇为珍惜的白色泡沫顺着嘴角流进脖子。他扔了空瓶子,双手拄着膝盖喘气,突然站起身来,猛地砸碎一个空酒瓶,捡起玻璃碎片飞快划向自己的手臂,嘴里说:“我看你感不感动,感不感动,感不感动!”
  他的嘴角抽搐,脸颊上的肉皮通了电似的不停颤抖,鼻翼扇动,扇出两汪泪水,呼的滚下脸庞,拖出两道湿淋淋的水痕。
  刚划开的口子,先是一道道白色痕迹,慢慢浸出一点血来,渐渐浑圆,欲往下坠落,随即扯成红色的一线,接连四线,汇到一起,从指尖往下点点滴落。
  这次,我主动跑去告诉王倩:“张仪峰为你划手了,血流成河。”
  王倩果然着急,声音有点抖,不知是不是感动所致,说:“血流成河?”
  “流了很多,满地都是!”我怕吓坏她,马上改口。
  张仪峰看见王倩,脸上堆起满足的笑,手上血还在滴,但他拒绝任何人以任何形式包扎伤处。在我离开寝室找王倩的时间里,他不停地从上往下挤压血管,嘴里叫喊着:“血啊,流出来吧,越多越好,越多越好!”
  他甚至为包宁急着帮他止血,慌乱中踩到了地上的血而大发雷霆:“我好不容易挤出来的血,血啊,你怎么给踩了!”
  张仪峰谁的话都不听,一付视死如归的劲头,这会儿乖乖和王倩去学校医务室,止了血,伤口不是很深,医生说不用缝针也可以。王倩不转的眼珠这才灵活起来,给张仪峰打上点滴,王倩走出来对我说:“医药费我出,不管多少,算我欠他的,你告诉他我和他根本不可能。太可怕了,自虐狂!有事你打我电话。”边说边逃也似的离开。
  我们在天台上编歌的夜晚,张仪峰手上还缠着纱布,他挥动的手如一支白色船桨,划动了朦胧的月光。
  那首歌开始传唱后,张仪峰每每听到便暴跳如雷,说别人侵权唱他的歌,那是他用血的教训感悟出来的。后来,他将那首歌词一字不漏刻在课桌上,下面注明:作词,张仪峰。字刻得很深,内容多,占用面积较大,桌面被他弄得坑坑洼洼,不垫上厚书几乎不能写字。有人揭发,学校后勤处按图索骥找到张仪峰,要他赔偿公物。张仪峰二话没说,英勇地如数掏钱,连收据也不肯要。(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