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03-03

　　记得七八岁的时候，家境不好，生活比较吃紧的，只有到了过年，才敢缠着父母买一些喜欢的东西。当然，对于小的时候来说，最欢喜的恐怕算是买火炮、香槟酒、可乐、新衣服这些了。不过，这些喜爱的年货在快到过年的前些日子就拽着父母去街上买妥当的。不仅是年少时的我们，临近过年，大人们也会为过年忙着的。

　　在农村，到了腊月农活就少了。那一阵子，母亲开始发麦芽，等麦芽有一两寸长，就切成串挂在廊檐下晾着，麦芽干了，就熬麦芽糖。母亲总会用糖汁沾一些诸如花生、核桃、包谷花之类的麦芽糖。小时候，没零钱买糖吃，可喜欢吃母亲熬的糖了。当然，在母亲晾麦芽这段时间，她是不会闲着的，她会用家里收起来上好的包谷磨面蒸甜酒。记得母亲曾说，甜酒要赶在立春之前做出来，不然容易变味，变了味儿就不甜了。

　　我们用水把包谷做的甜酒冲开，和匀，放在火炉上煨开后，倒一碗端在手里，醇香甘甜，也很好喝。小时候不喝茶，甜酒就成了我们早餐和午间解渴最好的东西。虽说甜酒是母亲准备了过年的，不过，母亲做的甜酒一般都会有一两坛，仅仅春节那些天是吃不完的。过完春节，到了栽种庄稼的日子，提一壶带到山上干活，口渴了，老少都很喜爱。

　　当然，过春节最忙的要数除夕那一天了。那天，家里的每一个成员都起得比以往早。即使你想睡懒觉，脾性再好的父母大概也不容许，因为家里的每一个人都有自个儿要做的事。父亲要忙着喂家里的牲口；母亲要忙着准备年夜饭，说是年夜饭，一般都是把春节那几天吃的全部准备了，最起码也能吃过初五。吃过初五，似乎感觉那时间也太长了。其实，这算得上是比较折中的了。我曾去过外婆家过年，外婆煮的肉能直接吃过了元宵节呢！

　　当然，那些时日，我们说话也要格外的注意，母亲好像不怎么要求我们，外婆总会说“正月记头，腊月记尾”，不准说不中听的话，也不许说啥啥不够吃。我们总要说啥啥好，啥啥就是吃不完，她才格外的欢喜。

　　过年，家里不说大鱼大肉，最起码猪肉是很富余的。即使没钱从街上买来太多新式的菜，母亲也会变起花样来，把自家菜地里种的弄出一二十碗来。菜多了，年夜饭根本吃不了那么多，甚至有些碗里根本顾不上夹一筷子。母亲看到我们吃那么一点就放筷子了，也不会觉着自己白忙活了一天。她心里可能会认为，吃不完总是好的，年年有余。

　　除了母亲准备年夜饭，我们小孩子在除夕那一天也不会闲着。我们有一种习俗，年夜饭乃至春节那几天，吃饭的地方是很讲究的，这就有我们小孩子的事做了。我们简单吃过一些早餐，就会约几个玩得要好的伙伴去山上撕松叶。当然，松叶也不是随意撕来的都行，得选长势好，看上去很绿很长的那种。撕满两箩筐，还要折几枝带着枝干的，这也有它的用处。撕下来的松叶是用来均匀地铺在堂屋的地上，有“天地”的人家就在“天地”下面。那几枝没有撕的松枝我们在快要吃饭的时候会在门上插两枝，屋顶的瓦片上扔三枝，水井上、灶上各插三枝，有些人家放的地方还更多呢。当然，我们做的事不止于这些的，撕了松叶还要下河捡三个圆而差不多大的石头，回家放在炭火里烧着。父亲喂完牲口，我们还要跟着他打扫院子，把家里的家具，锅碗盆盏来一次彻彻底底的大清洗。把院子打扫规整，家具洗弄一番，屋子似乎也就光鲜亮丽起来，变成崭新的模样。晚上有邻居串门子，也会觉着舒服。

　　吃年夜饭，可要赶时间了，必须在天黑之前就吃了，我们喜欢赶在邻居家的前面，因为我们判断邻居家吃饭就得靠放火炮。其实，我们根本不用担心母亲不能把饭做熟，赶早也是要一家人齐心协力的。在快要天黑的时候，忙着把撕来的松叶铺好。母亲把她做的饭菜盛在松叶上，父亲就忙着点香烧纸，祭拜，拿一个锑水瓢抓一把松叶在里面，把我们捡来烧红的那三个石头夹在水瓢里，拿一个碗舀一碗冷水端着，一点一点地倒在烧红的石头上，口里念着“洁净、洁净……”。转遍所有屋子，才倒在了门坎边。

　　弟弟喜欢放火炮，我要赶在弟弟之前找一些食物把狗喂了，放火炮会惊吓到狗，影响它吃饭。喂狗也很要紧，老人们常说，起初没有粮食，狗去一个遥远的地方在人家打谷场上打滚，然后毛上就带来了种子，人们才把狗身上的种子繁殖出那么多粮食。所以，在吃饭之前得先喂它，它先吃啥，就意味着来年啥丰收。喂了狗，弟弟才去放火炮，火炮噼里啪啦响过后，全家人团坐在绿油油的松叶上，开始吃饭喝可乐。吃了年饭，每个人得认真洗漱，意味着来年洁净，有好的开头。弄完了，加大炉子里的炭火，就放烟花，走家串户，聊天，守岁，到了一些人家，还能听到有人唱山歌玩呢。那种欢喜，现在回想起来也觉着热闹。

　　现在，物质相对丰盈了许多，每一家也在准备着各式各样的年货，共同欢度春节。村里传统的习俗还保留着，不过，大多也就留于形式罢了。也不在像小时候那样，刻意去准备多少饭菜，说吉祥如意的话。母亲永远地走了，我不知道母亲那边是否也在忙活着她的年夜饭，只是她的孩子我已经三年没有听她诉说，也没机会吃她做的菜了。此时，不管您能不能感知到孩子内心的疼痛，我还是默默地念着：“妈，过年了，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