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不告而别的旅行
作者:安佳丽 时间:2015-03-06 阅读:300
2014年末,我在贵阳,大学期末的寒假还没来,一个远走的阴谋便在心里滋长,而且一发不可收拾。我想,我得出去走走,面对无言的林城,我决定要出去走走。在以我的南高原为直线的城市,我选择了上海,一座我认为能看见现代彩色蝴蝶飞舞的城市。
室友曾劝说我同她们一起去深圳,我毅然拒绝了。比起深圳,我比较喜欢上海,还有一个原因,我姨妈家的姐姐远嫁上海,我想去看看她过的好不好,这个理由也比较有说服力,比较让父母安心。室友睁着半信半疑的眼睛问我 你真的决定了要去上海?我努力点点头,生怕她不相信似的。她说你就吹牛吧,你肯定去不了,你有太多羁绊,有一个人在山的那头牵着你的魂,大山的女儿不可能走出大山的怀抱。她说这话时,我抬头看故乡很远,看不见那些昔日熟悉的山。我低头不语。
任何人都不能改变我要走的决定。天气越来越差,我选择在深冬的傍晚出发,不回头的一路向东。我害怕天气变暖,害怕冰冷的心变暖,害怕突然就狠不了心走了。果然,天气很配合。我买的是硬座,20多个小时的火车,有想过要换成硬卧,后来便坚定非硬座不坐了。我果真是这样一个死倔死倔的偏执狂,一开始买了硬座,我也不想去换更好的了,因为如果换了,我会觉得背叛了自己,罪恶感深重,到头来只是徒增不适罢了。
原本如愿去上海了我应该是欣喜若狂的,那天我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列车逆着南高原的方向越来越远,我越来越痛苦。我强迫自己睡去,我想,只有不清醒,我才不至于如此揪心,才不至于被黑暗吞噬,才不至于想念我的南高原、我的草海想得体无完肤。半夜在一些不知名的小站惊醒,除了失落还是失落。起来走走,还是没能走出自己的失落,一个面容姣好的女子倚在洗手间的扶手上,镇定自若的抽着烟,一只手放在大衣的左边口袋里。我厌恶极了,我讨厌抽烟,尤其是女子,更何况她吐出来的烟圈一点也不似故乡的炊烟,我懊恼极了,那一刻,火车一节又一节压过的轨道,是我一片又一片碎掉的心。
长途颠簸终于是到了。那天风刮的很紧,雪片像扯破了的棉絮一样在空中飞舞,没有目的地四处飘落。我突然莫名的难过了起来,感觉自己就像此刻的雪。想起草海上空落下的雪,满是深深的惆怅。
初到上海,我是带着好奇的眼睛洞察这里的人和事,大上海果然繁华,将我显得很格格不入,仿佛我很穷似的,然而我真的很穷,不然我不会委屈自己一个人跑来陌生的地方,想找一份假期工养活自己。
事情总是出乎意料,来到这里,我满是失望,当初满口彝语乡音的姐姐如今已被上海化,她与隔壁邻居终日讲着我听不懂的上海话,做的菜再也吃不出家乡的味道。后来,我便不喜欢与她交谈了,也不喜欢吃她做的菜了。
我还是厌倦了那种感觉,在一个夕阳西下的傍晚,我逃了出来,我沿着一条不知名的路一直走一直走,仿佛一直走下去,我就看见故乡的炊烟,看见我的阿妈,守着那片多情的土地,守着每一个离家的游子。我开始发疯了的想念一只小绵羊,想念我的彝族同胞,想念我的大山,我的南高原我的草海我的大坪子老官寨。一声鸣笛将我的思绪拉回了现实,我看见路上行人匆匆,仿佛只有我心中还有梦。每次有人与我眼神对视,我都想猜想他的故事,是否这熙熙攘攘的行人中有故乡阿妈等待未归的孩子,如果有,我要叫他早早回去才是,如果他能说我熟悉的母语,那便是再欣喜不过的美事了。
我要回去,再不回去我就要死在上海了。我不想在这个冬天死去,我要像来的时候一样,走回生我养我的大坪子老官寨。大上海再美好,大上海没有我要的归属感,没有我要的安全感,它始终不属于我,我始终不爱它。
最终我选择了不辞而别,说走就走。我要回到我日夜想念的故乡,那个叫威宁的小城,那个我守候了这么多年的草海湖畔,那里阳光很轻,岁月含情,守着她,我总能把日子过得温暖而美好。
那一夜我彻夜未眠,列车上归家的乘客多了一个我,这一次,我不再是往逆家的方向走,这一次,我心里满是欢喜,感觉就连站在吸烟区的女子都变得美丽动人。
我知道,只要我活着一天,我就会心心念念她一天,我的这一生,早已经与她烙在一起,无论我身在何方,终会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