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03-19

　　记得我年幼时，家里的现代化电器少之又少，最先有的是收音机，可那时要是谁家能有一个收音机也很难得，往往会有十几个人围在一间瓦房里收听广播。后来，录音机继而出现，就把收音机取代了。

　　在那会儿，记忆最深的还是录音机，要是谁拥有一架录音机比现在开着一辆小轿车还要惹眼，往往会引起家乡人的一阵围观。在上小学以前我被寄养在外婆家，那时外婆家那个村子比较偏僻，还没有通电，每家每户都清一色的点煤油灯，可是煤油很贵，多数人家都点不起，吃过晚饭就匆匆钻进被窝里睡觉了。直到有一天，水行叔卖了几只羊凑钱买了一架录音机，村里的人便有事可做了，吃完饭就直接涌向他家，他家成了村里人聚集的地方！

　　在他刚买录音机来的几个月，他的家里每天晚上屋子都是塞得满满的一堆人。他家的凳子不够坐，村里人就自行把自家的凳子带来，听完又带回去。那时，大伙儿条件也拮据，买了录音机也不一定买得起磁带和电池，以至于买了录音机很长一段时间，每天晚上听的都是同一盘磁带，反复放着磁带里两面的歌曲。可村里的人对听歌的兴趣却没有受到影响，有的还会自愿买两对电池贡献出来。

　　后来，一个偶然的机会水行叔在小镇上卖录音机那个人里学会了录音。空白磁带相对便宜，他就兴奋的买了盘。有几个晚上，吃过晚饭，月亮照亮山腰的时候，他就悄悄约了几个隔壁村的年轻姑娘和小伙子，抱着录音机，兜里揣着几对新电池，就摸索着熟悉的山路来到山顶，在长满青草的草皮地，生个火，大家围着火坐下来，放声对唱山歌录在空白磁带里面，几个才打着口哨，吹着木叶回家！回来时，大伙儿都睡了，只能听到一阵狗吠声。

　　他们唱的山歌大都是男欢女爱的情歌，且带有故乡男女对爱情的忠贞，善良、质朴、幸福的词儿或者信誓旦旦的爱情，比如：“一路（起）去了一路（起）来，一路（起）死了一路（起）埋，一口棺材装不下，两口棺材合拢来！”

　　从水行叔们放山歌磁带后，大伙儿都喜欢上了山歌。那年代，农村人读过书的少，方言和普通话有些出入，流行歌曲听得不大明白，理解不了一些歌词的意思。很搞笑的是一些人把调子记住了却不太清楚歌词里表达什么。从学会用录音机录山歌后，大家都一致要求放山歌。在我年幼的时候每天晚上都夹在一大伙人中听山歌，心里装着幸福满满的山歌曲调，以致现在我都还能记得几首。

　　小时候，我也算是淘气的，我知道山歌是水行叔和一些年轻姑娘录的，每听到一个姑娘优美的山歌的时候我总会在屋里发出大吼大叫，追问那姑娘是谁！她的声音好好听，她唱得太好了。然后一个一个的点着屋里的人问，我打扰了屋里听山歌的人。六一公用他长长的烟斗敲在我不懂世事的傻脑瓜上，吓斥说：“小娃娃听得懂什么，好好听，别说话，吵个啥子哟！”

　　他希望我马上安静下来，可年幼的我偏不如他所愿。我就在拥挤的屋里哇哇大哭起来，众人开始把眼睛盯向我，说别哭了，他们越说我就越大声的哭，他们生气了说：“六一公也真是的，小孩也和他计较个啥？”

　　六一公发现我的追问影响了屋里人听歌，他教训我别闹，却把我弄哭了，众人转而对他不满。他只好说：“乖外孙！你就别哭了，听话！明天我煮鸡蛋给你吃……”他总能想些办法制止我的哭声来平息屋子里所有人对他的抱怨。慢慢的我停止哭了，然后大伙毫不满足地听着录制粗糙而又深情的山歌！当然，他给我承诺的所有好处过了那一刻，他睡一觉起来，第二天我追着他讨要他却彻彻底底不认账了。

　　水行叔有可以录山歌的本事开始在村外远播，我们每天刚吃完晚饭就听到不知从哪里传来一曲曲木叶的声音和打口哨的声音。当时不知什么回事，后来六一公和往常一样来听山歌，我告诉他水行叔提着录音机走了。我问他怎么大晚上还有人吹木叶。他提着烟斗往家里走去，才慢吞吞地告诉我那是年轻姑娘喊水行叔去约会唱山歌呢！

　　没过多久，水行叔真的和邻村的一个年轻漂亮的姑娘相好了，一下子成为村里人羡慕的对象。懵懵懂懂的，记忆停留在童真的匣子中，虽无法洞察大人们的事，但它却不由自主地就铭记了，成了一种乐趣！

　　时过多年，比录音机高档的家电源源不断地涌入家家户户，零零散散的村庄被刷成了一片白色，好不气派。看久了，千村一面，彼此复制着。

　　此时，有类似经历的每一个人都可能在奔波，为生活操劳着，很难召回记忆深处那段记录声音的欢乐。但是，每一个人的人生路里都会记得那时的声音，那时的热闹，那一段记忆藏着美好，也还有留声的爱情，带着你走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