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年的爱情(长篇连载之二十三)
作者:罗勇 时间:2012-06-06 阅读:446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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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园里的银杏树叶黄了,颜色很清浅,微微透明,一片一片飘落下来。留在树上的,微风抚过,飒飒翻动,如同一树黄蝴蝶翩翩起舞。每一片树叶都给人带来了想象:美丽的,忧愁的,痛苦的,快乐的……
这个蓝天黄地的季节里,冯华穿一件粉红色秋装,手插进衣袋里,迈开大步,踩着满地落叶急匆匆朝男生寝室走来。那是个落雨的早晨,霏霏细雨落地无声,像一场庞大而无言的倾诉,世间万物都在聆听,只有人各有所图不停奔忙。冯华来到“144”门口,抬头确认一下寝室编号,像个前来接头的特务,四下环顾,抽出手笃笃敲门,不见人应,抬脚就踢。当天是周末,我们寝室的人睡在灰暗的天花板下做五彩缤纷的梦,敲门声惊醒了我,我欠起身,准备开门,李志海边打哈欠边说别理会,肯定是隔壁寝室来蹭牙膏或者蹭烟的。
我躺下,敲门声渐大,变成踢门,李志海一跃而起,穿着内裤边拉门边骂:“谁他妈拿公物不当回事,抢人啊……”话没说完,刚拉开一条缝的门呯关上了,往后跳开一大步,掩嘴惊呼,“女的,冯华,春光外泄了。”呼地钻进被窝。
冯华在门口叫起来:“肖容,你出来,我有事找你。”
曾晓萍那天对我说的话,我还没来得及想清楚,也没给她回话,冯华自己出马了。我有点不知所措,赶忙答应一声,躺在床上来三个深呼吸,然后以最快速度出现在冯华眼前。她靠在墙上,悠闲地看着细雨濛濛的天空,慢慢转过头从上到下打量我。那种眼神,只有女人买衣服的时候才会出现,挑剔、刻薄、一丝不苟,像一只无形的手,将我全身每一个部位细细抚摸一遍,直到符合她心里某些标准为止 。她和我说的第一句话是:
“皮肤太黑了,头发也长了些,整体还不错。”
接着说第二句:“我让曾晓萍给你捎话,她捎到没有?她说她当面给你说的,这么久你也不给我回话?”
“她没骗你。”
“怎么不回话?愿不愿意得有句话呀,这是礼貌问题,你不像不懂礼貌的人嘛!”
“我正在考虑之中。”
“需要这么久吗?三天了。”
“还没考虑成熟。我……”
“别伤脑筋,等你考虑成熟,我都老了,先试着好几天,如果没感觉就算了,有感觉就不用考虑那么多,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考虑还没有发生的事对事情发展没有帮助, 我从不考虑自己认定的事,做了再说,那么累干吗?”
“习惯问题,想好再做也没什么不对。”
“如果你同意和我好,今天晚上就约会,这次算我约你。你面子真大,有女生主动上门追你,你们寝室谁享受过这种待遇。”冯华笑一下,唇上的绒毛闪开,露出一嘴白灿灿的牙,她干脆利落定下约会地点,毫不拖泥带水地转身离开。她像那些来寝室推销商品的家伙一样,事成之后语重心长叮嘱她的顾客:“别考虑太多,玩玩呗,陷深了不好。”
寝室里的人穿戴整齐坐在床上,果然为冯华主动上门“追我”表示出意外的惊讶和不明所以的好奇,只有程振不以为然。张仪峰感慨世界上的事物是反其道而行,优秀男生大抵属于阳春白雪,曲高和寡无人问津,邋遢男人却成了抢手货,一次性消费品:“女人呐,鼠目寸光的女人!”顺手将耳麦塞进耳朵,开始听他的英语广播讲座。张仪峰遭受班长沉重的打击之后,开始新一轮学习,背唐诗,学英语,练日语,墙上的日程排得满满的,他说外语并不难学,关键要有良好的对话环境,我们寝室对话环境太差了,几乎没有人可以用英语表达日常所思所想,张仪峰因此将他进步缓慢归咎于我们的平庸,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众人皆不以为然,高政国不止一次评价张仪峰属于盲目“大跃进”,因此断言历史悲剧将在张仪峰身上重演。
我茫然地坐下来,李志海问:“感觉怎么样?”
“感觉?”我说,“像进了一回菜市场!”
高政国想必憋了半天,猛放出一巨屁,屁音落,话声起,一样刚劲有力:“嗨,这算什么爱情,说得不错,和进菜市场买青菜一样,讨价还价,交易。”
包宁说:“管他,要是我,照单全收,送上门的不要白不要,门庭若市才好呢,女人就像软件,各有所长,关键在开发。”
晚上,雨停了,风仍然潮湿,吹上脸颊凉浸浸的,团团乌云飘散了,露出久违的蓝天。我走过操场,看见天边半弯月亮,微微泛了黄,有气无力斜倚在天幕上。
冯华如约而至,粉红色秋装在暮色里十分抢眼,她说:“走,跳舞去。”
学校没有专门舞厅,每逢周末晚上,室内篮球场上就成了舞池,彩灯眼花缭乱,音乐震耳欲聋。走到入口处,冯华突然挽住我,她以为我会拒绝,用了很大的力。她的手掌很大,骨节突出,紧紧握住我的手腕,我们步履机械地在舞池里走了一圈,到篮球架下,冯华放开我,说先等等,人多了跳起来感觉更好。
我靠着篮球架,把外套拉链一上一下拉得霍霍响,冯华看我一眼,没说话,眼睛四处看,像搜寻什么。大约二十分钟后,他猛的拉起我,说跳,跳,开始啦。那时舞曲已过半,我们滑进舞池时撞到别人,冯华连对不起也没说。她的眼睛停留在某一处,根本没注意到这些。
冯华舞步零乱且没有规律,她几乎以摇摆的身子牵着我在舞池里走步,尖尖的鞋跟好几次踩到我的脚,痛 得我咝咝抽冷气,可她很漠然,连头也不回。有时,她突然停住脚步调整舞姿,搂着我跳得又稳又好,还把头靠在我肩膀上,一幅深情款款的姿态。
我想知道冯华在寻找什么,可舞场里太黑,无法顺着她的目光找寻。我看见程振搂着一个腰肢纤细的女孩,他是我们寝室最爱跳舞的,他明明看见我的,却故意没看见一样,迅速跳到人堆里去。这个无耻的家伙,重色轻友。
我和冯华的爱情,以闷闷不乐的方式拉开了奇形怪状的帷幕,上演的将会是什么呢?我内心很惶惑,但枯燥无味的生活促使我需要寻找一些消遣的方式,更重要的是她从不象张鹏那样嗲声嗲气的只知道讨吃要喝。我们第一次去跳舞,完事后一起去学校的超市,她问我抽不抽烟,我说不抽。她有点意外的看我一眼,嗯,习惯挺好,不过男人不抽烟没气质。她给自己买一盒烟,说,我都抽一年多了,进大学就学会了。她给我买一大堆零食。付账我抢在她前面的,她一把拉住我,十分严肃地说我来,你别管。我们告别的时候,她拉拉我的手,十分体贴地说辛苦你了,肖容,谢谢!(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