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高原(组章)
作者:李腾蛟 时间:2015-03-25 阅读:256
云上的神鹰
佛的翅膀,在云上。
一支利箭,穿云裂帛,刺破想象之意。一声尖锐的长鸣,拉回思绪的惊骇。
云上的神鹰,背负壮阔的长空,俯视苍茫大地。深邃的目光,具有撕裂一切的力量。
一开始,那些神物只是广袤的蓝里一些移动的斑点。像飘渺的禅意,遥远,难以触及。
平躺,闭目,虔诚的心灵接近,再接近。高傲的冷酷,挑战的韧性,生命本质的内涵,拨云见日,逐渐清晰起来。
仰望,一双敏锐的眼,搜寻鹰击长空的全部意义。
而内心的辽阔,在一朵云上飞翔。
草及其他
高过山的脊梁,高过头颅,高过至上的权杖。
那些低矮的草,在这里获得民主,获得永生的权利。
一望无际的葱郁同羊群达成协议,用绿色滋养绵绵的云朵,换取翱翔天空的自由。
那些草,昂起头,压倒了阵阵沧凛的劲风。坚强的意志,刺破苍穹。
鬃毛飞扬。高原喂养的骏马,撒开蹄子,狂奔进毓秀的海洋。
远去的马匹,远遁的人儿。
身后,一万亩草场碧波翻滚,尽释生命的渺小与伟大。
高原的红
炉火在燃烧,山川在燃烧,大地在燃烧。
高原的一切,包括河水、溪流,都在燃烧。
燃烧,沸腾。
煮熟的太阳,被垂直的长烟托在半空,誓死不落。
姐姐羞涩的心事,母亲哽咽的眼睛,爷爷不灭的烟枪,都是高原的红。
而高粱地的秋天,是一块被烧红的金子,是发烫的圣地,把所有的心事、哽咽和烟圈,一一释然。
土地里出生与埋葬的亲人,用一生的心血守护那不亢不卑的颜色。
偶尔低头,也依然高高在上。
高,高原的高。
倦鸟衔去了那枚不落的夕阳,晚霞将月亮染一身嫣红。
高原的红,是晚霞里高原人不灭的热情。
老屋
墙缝里被月光漂白的发丝,是光阴的钥匙。青铜挂锁锁住了开门的人,就在多年前,锁进了另一个世界。
木条格子窗上钻进去的光,正在腐朽,生锈,弯曲。柜子上的蜘蛛网,兜住了落下去的一粒。潜行的虫子,浑然不觉,依旧肆无忌惮的植入阴暗。
睡了多年的床,始终没等来那个叫醒它的人。梦里,捂不出一丁点温度,冷冷冰冰。
床沿上挂着的大衣,裹着回忆温馨的身影。一只流浪猫,每晚都去里面取暖。
守门的木墩,很老了,老得听不清凄凉的喵叫。它把时光都交给了太阳,换来一声声骨头迸裂的脆响,仿佛生命最后的炮鸣。
肥硕的老鼠,自由出入,在颓败的深处,惊起一地时间的灰尘。
童年
一只欢快的麻雀,从晶莹的雪地上飞走了。
一闪而过的光,像月亮的童谣,叮当作响。串串银铃,融化为水,流进岁月之河。
我曾在那里驻足,取一瓢液体,一饮而尽。或许其中有酸和苦,但舌尖上的味蕾只给了我甜的记忆。
蜜一样的快感,像风从田野上吹过。阳光、雨露和花香,都在蔓延。
一片雪花堆砌的雪人长得多么快。从一个季节到另一个季节,从白天延伸至黑夜。
在这无声的夜晚,我把所有快乐的词语通通释放,让歌声,再一次引来一千只欢快的麻雀,沿着寂静的月光,翩然起舞。
然后,用时光的慢镜头,捕捉每一种滋味。
然后,询问每一只麻雀。是谁?啄食了童年。
重逢
谁也不忍先开口,去触碰深处的痛。
表面的沧桑,被岁月弹奏在堆满褶皱的脸上。
而比水还柔的时光,去了哪里?
烛光闪烁,燃烧片刻的凝视。让我们,抵达彼此内心的堤岸,看那些看不见的风起云涌,听那些听不到的浪涛翻沉。
静下来的时候,照旧不语。苦涩,沉默在酒杯里。
情深处,一饮而尽。
用追悼的方式——把生活,醉在一场久违的重逢里。
缅怀,抑或沉淀
一轮明月,从前世偷渡而来,悠然的打开一段段回不去的往事。即使夜守口如瓶,一盏灯心底掠起的烧灼的刺痛,依然在风里吹拂。
婆娑的树影摇曳整宿的孤独。河的对岸,留下比黑暗更大的空白。
蜷缩着身子,用一支烟,慢慢舒展,照亮灰暗的星子,照亮黎明的归途。
回首。昨夜,已故的时光怀着复杂的心情,试图抓住一些光亮,而晃动的尘埃闪烁不定。
幽咽。悲戚。欢歌笑语。一个念头从另一个念头里,一闪而过。
而我选择静坐,像一朵莲花。抛弃繁华的语言,让透明的部分独自沉默。
然后,在沉默中缅怀,抑或沉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