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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03-27

老旧的电视老旧的梦

作者:谢娟 时间:2015-03-27 阅读:175


   过年了,母亲开始准备丰盛的年夜饭,做血豆腐、捂甜酒、蒸腊肉,父亲和我们则拾掇起老房子来,要把家里家外大扫除一番,父亲说,老房子也和人一样要开开心心清清爽爽的过年。拾到旧物仓库,许多不用又舍不得丢的东西都在里面,摸漆麻黑的一大堆,其中就有我家换届的老电视,最老的那一台就承载着整个院子老一辈左邻右舍的电视梦。
  要说小时候记忆最深的事,要数看电视,至今记得那时候整个院子里只有两户人家有电视,我家属于其中之一,十四英寸的黑白电视,电视右边几个大大的开关按钮,一扭动,声音大的吓人,那时候只有一个台,就是昭通台,七点钟准时,广告有很多,放到一半,十点钟的时候就是半个小时的新闻,十二点一到,标志性的圆形图案,优美的声音就如约而至,电视算是看完了,大家围坐着摆龙门阵,大人多半聊今年天气怎么样,庄稼好不好,添不添牲畜。小孩则是扮演起电视剧里的人物,表情动作语言,不算到位,学人念剧本。
  记得最清楚的是看《还珠格格》,八点钟准时,天气长的时候,庄稼人才刚从地里劳作归来,放下锄头,把牛赶进圈里,来不及洗手,从火坑里刨出几个洋芋,不用剥,直接掰成两半,塞进嘴里,边走边吆喝着去老谢家看电视了,小燕子来了。
  而我的家里,母亲早早地喂了猪,再派我们姐妹从烤烟房里提两提萝卜,倒进槽里,坐在电视面前边剁边看,我和妹妹就拣三颗子比赛,谁输谁剁,母亲烧开一大壶水,往壶里掺一大捧茶叶,放在灶炉上,谁喝谁倒。
  喝水都是次要的,最主要的是找到一个正一点的方位看电视才是大事,来得早的坐在父亲绷的沙发上,第二拨人该是坐在凳子上,第三拨席地而坐电视机前面,最后来的就打开大门及窗子,站在外面看,风雨无阻。声音调到最高,离得太远,眼睛不好使,就只有靠听,有时候经常把名字听错,比如《太极宗师》里男主角“洋芋钱”就是如此出了名的,那局面可真壮观,那种氛围一点不比电影院差,只是电影院要票,我家贴茶!
  几十个人挤坐在一起,一点声音都没有,要是谁不争气说了一句话,准被大家恶狠狠地仇视一番,有时即便有人放屁,臭屁轰天,也绝不离开那一席方寸之地,生怕离开看不到最精彩的那一幕,更生怕回来时被别人占了自己的黄金宝座,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锻炼出的忍耐力可谓天下无敌。
  事实上,没有凳子也好,站在外面风吹雨淋北风呼啸也罢,就算是肚子打鼓臭屁连天也没关系,最要命的是停电,整个转山二队停电,就是末日,几百天调好的生物钟一下子被打乱,谁也不接受。我可是经历过多次,一个寒风嘶号的晚上,电视剧《太极宗师》刚好放到大结局,停电了,大家一致赞同走路去躲雨屯周家看,等大家拖儿带崽,掺老扶幼,一群人蹒跚赶到躲雨屯时,刚好看到最后的序幕,周家人也真是热情,跟着我们说故事情节如何精彩打斗,谁死了,谁活了,归隐何处了。大家也还不算太遗憾。回来的时候,风不刮了,星星出来了,明天又是好天气,种地人的好日子了。
  这样一年一年,庄稼一季一季,有时粮食满仓,猪牛满圈,大家脸上挂着笑脸,摆起电视剧来是一种享受,是一种精神追求;有时候却天灾无情,大家一起相互安慰鼓励,携手度过难关,摆起电视剧来是一种精神寄托,是一种转移苦难的良方。也这样一年一年,耕牛老了,庄稼人老了,住的房屋老了,电视也老了。
  年轻人不再种庄稼,三三两两相约外出打工,旧的板壁房拆了盖成了平房,房屋宽了,沙发更软了,旧的电视也换了,屏幕大了,厚度薄了,按钮变成触摸了,台也多了,但是家家有电视,人人有手机,还可以选择快进回看不赶时间了,不再相约去老谢家看了,电影院的氛围也不再有了,没有昔日的欢笑,老房子空了,心也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