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家在马摆
作者:杨光早 时间:2015-04-02 阅读:219
我的家在马摆,在蔚蓝的天空下,在夕阳的余晖里,在悠长的牧歌中。
马摆是一个彝族土司的名字,他用自己的名字给自己的领地命名。于是这里山水同名,山叫马摆山,河叫马摆河。
马摆山巍峨雄壮,风光旖旎。那里是花的海洋。马摆山下洋芋花和荞麦花争妍斗艳,山腰上杜鹃和映山红竞吐芬芳,山顶上各种各样的碎米花招蜂引蝶。还有许许多多不知名的野花更是多姿多彩。走进马摆,你就走进了美丽的童话。
马摆是草的世界。从山脚到山顶,到处是疯长的牧草。无论荣枯,踩上去都软绵绵的,给你的是水一样的温柔。尤其在夏天,登上马摆,乌撒风光尽收眼底,还能看到蔚蓝的草海。躺在草地上,看云卷云舒,听风吹鸟鸣,你会有一种恍若隔世的超脱。
马摆是鸟的天堂。山脚密不透风的树林里,栖息着各种鸟类,日日高歌,夜夜浅吟,乐此不疲。山顶亦生长着千年不老松,叫天子(云雀)时而穿梭林间,时而窜向云霄,将快乐撒向马摆的每一个角落。
也许这些都不足为奇。马摆的奇在水。据说马摆山上有九十九眼龙潭水,再多一眼就汇成海了。习惯了“水往低处流”的思维,你是怎么也想像不到马摆的水出在山顶上。真是山有多高水有多高啊。马摆山泉以它甘甜,清醇,营养丰富的自然特点逐渐占领了威宁的自来水市场。喝着马摆山泉,品草根诗人“春意阑珊何处走,马摆山泉能解忧。但愿世间人长寿,不枉逝水往东流。”的诗句,千般乡愁涌上心头。
遗憾的是我笔拙,绞尽脑汁写不出马摆十分之一的美。但它确实是旅游的圣地。逢年过节,有成千上万的人在马摆山上赶花场。比肩接踵,车水马龙,好生热闹。偶尔还会听到牧歌悠悠飘来:“马摆大山好草场,不老松下会情郎。若能修得千年好,苦菜拌糠又何妨?”那种痴情融化了百炼成钢的汉子。马上忍不住回应一首:“苦荞粑粑两面黄,中间包着白沙糖。哪个小妹跟我好,我吃粑粑她吃糖。”人群一阵欢笑,笑斜了夕阳,笑出了月亮,笑得星星到处躲藏。
不是我有意夸赞自己的家乡。马摆不仅山清水秀,而且是一个人杰地灵的地方。马摆山下小青瓦、白粉墙的自然民居里,养育了许许多多德才兼备的乡亲,教书育人者数不胜数,乡镇干部不在少数,甚至出过副县长一级的干部。《毕节日报》原总编刘群峰,还有他那才华横溢从新华社外派到斯里兰卡的记者妹妹刘韵秋,无不汲取了马摆的神韵。
看过马摆的山,你一定想看看马摆的水吧。马摆河清澈透亮,逶迤温柔。马摆河里有美味可口的白条鱼,纯天然养成,芳香诱人。在马摆河边燃一堆篝火,烤几条白条鱼,再斟一壶马摆大山土酒,弹一曲《高山流水》,看村姑在捣衣中漫舞。你便能一醉千年,乐以忘忧。
马摆河边绿柳成茵,悬崖峭壁,怪石嶙峋。还有许多岩洞,洞里有各种各样的钟乳石。在这些岩洞中,最出名的是大小花岩洞。里面有大股的龙潭水喷涌出来,冒着热气,翻着白条鱼。据老辈人说,小花岩洞连着滇池,有人的马鞭掉在滇池里,从小花岩洞里冲出来。传说从大花岩洞进去,可以看见阴河,河边有茂密的竹林,扯点竹叶拿出来就会变成金子。如今穷得发慌的时候,我就想悄悄去花岩洞里扯点竹叶,但那里面氧气稀薄,火把很快就熄灭了。我最终没有进去,也就不知真假了。
据说吴三桂兵败时,从马摆河过云南,他的爱妾陈圆圆在马摆河里沐浴,而他只在马摆河边射了三支箭。一声长叹,归顺大清,做了云南王。
抛开这些不说,马摆流淌着我童年的欢笑。小时候,在马摆河里洗澡,捉鱼;在马摆山上放牛,唱山歌。坐在马摆山下依山而建的土墙房里,看日出日落是另一种味道。当山风吹过,空气里弥散着一股亲切的草屑味。黄昏的时候,透过松木门窗,看窗外瘦瘦的上弦月,刚露出半张脸,又躲进薄薄的云层。母亲的摇篮曲依稀在耳:“月光光,夜光光,照着我家乖乖郎;乖乖郎,睡香香,长大为国守边疆……”在歌声中,我很快进入了梦乡。母亲的歌声依旧继续,像温婉的月光,落在我的枕边,落在我的梦里,落在我的心上。
如今,我违背了母亲的意愿,没有去守边疆。为了生活,寓居在黔西北边陲的小城里,早出晚归,栉风沐雨,披星戴月。看不见故乡袅袅的炊烟,嗅不到故乡泥土的芳香,听不到马摆悠悠的牧歌,突然想起一句诗:“我的家在天尽头,天尽有坟丘……”一种冰凉的东西滑过脸颊。
落日时分,我登上凤山,极目远望,马摆在远山的那一线,像在酣睡,睡得那样安详。夕阳下,风如佛手,柔柔的摩挲着马摆山上的草木。我想此刻,鸟儿一定慵懒地站在千年不老松上,轻轻梳理自己的羽毛,没有鸣唱,怕惊碎马摆的梦。趁着今夜星光明媚,我要回到故乡去。去看看故乡斑驳的土墙房,去听听村姑久违的洗衣谣,去看看村头望眼欲穿的父母。因为我的家在马摆,离开他,我的灵魂便只能浪迹天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