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2015-04-16

148封信的惦念

作者:苏勇 时间:2015-04-16 阅读:229


   我一直认为,三叶草的花是最美丽的,红的或者白的,和那些绿色的叶子一起面对阳光时,正是含苞待放的三月之初。
  虹就是在这个季节转学的,我在校园的三叶草地上,再也看不见她的身影。她的面容,永久地留在了那张送我的照片上——她坐在三叶草地里面仰着头,把微笑送给了蓝天。
  我收到虹的信那天,校园的柳絮开始漫无目的地飘飞,三叶草地上到处是棉花糖一样的白。
  在那简陋的山间中学能收到一封信是一件很稀奇的事情,何况,那是虹写给我的,我以为,她走的时候,连着我们纯真的记忆一起带走了。
  我坐在高高的、枝繁叶茂的柳树下,打开了那信封,虹说,她无比的想我,以及那些我们一起看过的冬雪和春花,她甚至说第一次见我的时候,就悄悄觉得我是个无比特别的人。
  这是虹给我的第一封信,我犹豫着回信的时候,已经到了柳絮都化成了浮萍的时节,不知飘向了哪里。
  我说,我也无比的想她。
  我开始学着她的样子,柳树下、操场上、校园背后的山顶上……我想象她的样子,以及她面对任何一种状况时,飘浮不定的眼神,我还学着她懒懒的把整个下巴搭在课桌上听课。
  以前在一起玩耍的几个小朋友,也在不断的努力寻找着她在时的样子,但我们都不是很成功。
  虹走后,我们换了班主任,以前青春洋溢的一个班级一下子死气沉沉,整个课堂彻底地失去了虹在的时候那种如阳光一样的气息。
  似乎每个人都找不到了方向,但我们还是坚持着每天坐在课桌前,望着新的班主任在讲台上边讲课边打嗝。
  我和虹一直依靠着信封传递着各种信息,虹说,希望窗外的风能带来对我的思念和祝福,我彻底失去了向她诉说现状的勇气。
  我等着,暑假能和虹见面,再看看她的眼神,有没有变得更加慵懒。
  我不得不对她说,我是多么喜欢她,像三叶草的花朵在春风的吹拂下不得不绽放的情怀。
  虹说,她也喜欢我,是好朋友的那种喜欢,她还讲了一个关于摘苹果的故事,大致要说的就是我们不能早恋。
  我把虹的话当做圣旨,每次回信的内容是那些青涩的语言,那时候的我们真是美好极了,大地上盛开的三叶草花掩盖下的生活是多么贫瘠;大片大片的柳树叶遮挡了透过窗棂的风。我们在我们小小信封的世界里,拒绝着一切纷繁的打扰,任文字带着的思念开成花。
  期待着每次能收到的信封成了我的慰藉,使我忘记了那个连简单的方程式有时会讲解不清楚的数学老师,还有那个说普通话就像唱歌一样的语文老师,当然,那个英语老师我也忘记了,他是个彻头彻尾的酒鬼。
  我记得,那年,我家的苜蓿长得很好,整个暑假都开着紫色的花朵。
  就是在我家的苜蓿地里,虹递给了我她写给我的情书,她说,当时她不敢肯定我是不是真的喜欢她,可她却确定了。
  那年夏天,紫色的苜蓿花溢满了我的眼睛,我看见了五彩斑斓的世界。
  也许是情感太为脆弱,一封简简单单的信,就能维持我们的相思,也许,是那个年代相思就该如此伟大,它维系了我们近三年的时间。
  当我们再次就读同一所学校的时候,虹说,我变了。我也明显的感觉到,我真的变了,也许是我成长的环境,周围没有一丝丝值得期待和吸引我的文化氛围毁了我。
  正在这时候,虹的鼻炎加重,她辍学了。
  虹离开学校的那天,我不在学校,我一个人来到了学校后面的山坡上,看着天空的云彩慢慢凝结成冰块,碎了,落下来变成白色的雪花。
  一个周后,我收到了虹给我的信,那天冷到我想把整个头都缩进脖子里去。
  虹说,我们以信纸开始,就用信纸来结束吧。随信寄来的是我送给她的一本《挪威的森林》和一本《且听风吟》。
  那时候,我迷上了村上的作品,他说,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一片森林,也许我们不曾去过,但它一直在那里,总会在那里,迷失的人迷失了,相逢的人会再相逢。
  村上的文字,总能触动我的每一颗心弦,我相信他说的在某种情况下,一个人的存在就要伤害另一个人。
  和虹彻底地断了联系之后,我关闭了我的语言,关闭了我的心,深深的悲哀是就是连眼泪这种形式都无法采取的东西。
  当我的教室从一楼换到三楼的时候,我才意识到,我的生活彻底离开了虹的身影,那张三叶草地里面留下的照片已经压在我的箱底很久很久了,和着虹写给我的每一封信。
  三月是我敏感的日子,我决定就让虹离开我的记忆,晚自习后,我把虹写给我的信用盒子装着,在校园操场的角落,一封封烧毁了,全部是148封。
  我清空了一切,每天出现在班级最后排靠窗的位置,眼睛看着窗外飞扬的柳絮,学着做一个听话的孩子。
  在我烧毁虹给我的148封信的这座小城,总是有温暖的阳光和温暖的风,我回避了那些不必要的悲哀,看着火车从城市的边缘穿过,看着草海湖上粼粼的波光,把岁月拉的越来越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