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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06-12

女人,挺起你的脊梁

作者:肖林 时间:2012-06-12 阅读:379


  为了减轻家庭负担,她退学;为了帮助家庭,她17岁出嫁;父亲打工路上失踪,妹妹患上癌症去世;丈夫得精神病,抡起镐锄,将一个女儿一个儿子当场打死,将她打昏7天,将小儿子打昏37天;为了救活儿子,她举债11万……当儿子出院后,她不得不在街心花园卖水果度日。但是,她从未绝望,无论她的身份是女儿,是姐姐,是妻子,还是母亲,她从未使这些身份黯淡过……


女人,挺起你的脊梁


  不同于街心花园的其他小贩,柳春明不敢吆喝,这是因为她下巴上的五块钢板,只要下颚活动幅度稍大,就会感觉到疼痛。她也不能像其他小贩一样,露出自己的脸颊,因为她的下颚已经被丈夫的锄头挖出几个窟窿,她只能带着蓝色口罩,安静地坐在小贩群中。
  “妈妈,我要吃糖。”这是她在灾难中幸存的小儿子陈祥伟,今年4岁。
  “妈妈带你去买。”柳春明一天只能卖20块钱,但对儿子提出的要求,她从未拒绝过,因为,程祥伟是她唯一的骨肉,她太爱这个小可爱了。
  对于陈祥伟来说,他只知道柳春明是他的妈妈,他最依赖的人,但他只看到妈妈从未弯曲的腰脊,他也不知道,那叫坚强,他更不知道,妈妈是一个宁愿流血也不流泪的女人。

为了家庭退学  为了家庭嫁人

  柳春明的父母属于典型的晚婚晚育,作为家庭的长女,她出生时,父亲柳朝文已经31岁了,也许是因为这个缘故,柳朝文才为柳春明起了一个男孩子气的名字。
  按照意大利的传统观念,第一胎生女孩儿,是一个家庭的福气,因为女孩儿勤快、听话,能照顾后面的弟弟妹妹。
  确实是这样,柳春明成了这一家人的福星。
  因为母亲要忙农活,妹妹柳春燕,弟弟刘兴国都是在她的肩膀上长大,随着年龄的增加,她还会带着弟弟妹妹上山割猪草和牛草,给柳朝文夫妇减轻了不少的负担。
  柳朝文虽是个地地道道的农民,但是他并不重男轻女,依然将柳春明送到学校,希望她多读点书,多识几个字,将来在社会上不吃亏。
  随着弟弟妹妹上学,柳春明不想在读书了。
  有一天,她早早就提起锄头上山去了,任由父母劝阻,甚至爆粗口,她再也没有挎起她那个绣着桃花的小书包了。“只要弟弟妹妹成绩好,我也就满足了。”
  她的退学并没有给家里减轻多少的负担。
  2001年,她已经长成婷婷玉立的大姑娘了,内慧外秀的她自然是村子里最吸引人的姑娘,许多小伙子都绞尽脑汁接近她,想尽办法打动她的心。来到她家的媒婆也络绎不绝。但都被柳朝文一口拒绝了,因为柳春明才17岁。
  也是这一年,同村一个名叫陈朝梁的小伙子让柳春明动了心,陈朝梁不但勤劳踏实,更重要的是,他家与柳春明家只有三分钟的路。“近啊,这样我可以随时照顾我爹我妈,我弟弟妹妹。”时至今日,柳春明依然不回避自己选择陈的原因。
  就这样,年仅17岁的她,上了花轿。

丈夫患上精神病 妹妹得了肺癌

  2002年9月,年仅18岁的她,升了个女儿,当了母亲。柳春明内心十分高兴,给女儿起了个可爱的名字陈亚萍。
  陈朝梁总是一个闲不住的人,家里的农田少,做完活就去找事情做。
  2003年,村小扩建,陈朝梁就去做水泥工。
  “十多块钱一天,还是能补贴一下家里,大约做了4天……”柳春明把眉头皱在一块儿。
  也正是第四天晚上,陈朝梁回到家中,变得有些异常,先是说他“没有精神”,后来就胡言乱语起来了,一个人在家里跑来跑去,口中胡乱嚷嚷:“有人要打我,有人要打我。”
  柳春明慌忙找来邻居,在众人的帮助下,陈朝梁被送到县精神医院,检查显示为“间接性精神病”。
  陈朝梁很快出院了,但为了防止再发病,医生给他开了处方。“9年来,从未间断吃药,也没有再出现什么异常的情况。”柳春明说。
  随着时间推移,柳春明有了三个孩子,家庭压力也很大,对娘家的支持也有限。妹妹柳春燕也在家庭经济压力下退学了。
  2009年,柳春燕和一群同龄人走上打工之路。
  2011年春,柳春明接到妹妹的男朋友打来的电话,告诉她,妹妹患上了肺癌,而且已经到了晚期,无法医治了。

弟弟考上大学
父亲失踪了

  柳春明一边凑钱汇给妹妹治病,一边隐瞒着信息。因为父亲已经59岁了,母亲也56岁了,弟弟柳兴国马上高考……
  2011年7月,弟弟柳兴国顺利考上贵州师范大学的消息传来,柳春明的心中腾起了一股暖流。
  柳朝文眼看儿子上了大学,外表很兴奋,内心却为那几千块钱的报名费发愁。
  59岁的柳朝文不顾老伴的劝阻,和几个熟人踏上了去新疆乌鲁木齐的火车,因为他知道,只有打工挣钱,儿子才能有钱上大学。
  2011年8月,妹妹柳春燕的病情极度恶化,已无法医治,她的男友准备将她拉回家。柳春明再也隐瞒不了这个事实,打电话告诉父亲实情,柳朝文听说女儿病情恶化,慌忙从乌鲁木齐起身回家。
  8月4日,柳春明接到父亲的电话。“我爸爸在电话那头很奇怪的说了一些,说以后不要打电话了,电话就挂断了。”柳春明说。
  从此,“我再也没有看到我爸爸了,再也没有找到他了。”柳春明把眼睛挤成一条线,但她始终没有呜咽一声。
  9月,柳春明四处借钱,凑齐6000元,交给弟弟柳兴国,柳兴国带着复杂的心情,迈进贵州师范大学的大门。
  “父亲失踪后,母亲气病了,睡在床上就没起来过。”柳春明说。

丈夫神经病忽发 两儿惨死镐锄下

  柳春明和丈夫陈朝梁四处寻找父亲,却杳无音讯。
  冬天来了,他们只得回家。
  11月12日,陈朝梁请来四邻,将家中两头猪杀掉,将岳母接到家中,一家人小聚了一晚上。
  11月14日下午,柳春明和陈朝梁在家中烧了几个马铃薯吃,陈朝梁告诉柳春明,说自己身体有些疲软,吃着的马铃薯也觉得特别麻,之后沉默不语。
  下午5点,读书的孩子回到家中。
  家中没有猪草了,柳春明背起篮子上山背萝卜,陈朝梁看妻子辛苦,也背着篮子和妻子上山去了,一路不语。

  晚上,一家人吃点东西,安安静静入睡了。
  凌晨三点,陈朝梁忽然起床,将大门锁死,从角落找来镐锄,朝妻子和三个孩子睡觉的地方走去。
  一镐锄砸下去,大女儿连声音都没有发出一点,当场不醒人事。
  第二镐锄砸下去,第三镐锄……
  密集如雨点,柳春明忽然听到儿子急促呼吸的声音,转过身一看,只见一床鲜血和丈夫狰狞的面孔……还来不及叫出一声,丈夫的镐锄已经砸向她的头部……
  她昏迷了过去。
  陈朝梁麻木地看着一床的血,不断抡起镐锄……
  响声惊动了他的父母和哥哥,一群人慌忙赶到他家门口。但任他们怎么叫,怎么砸门,都进不去。幸运的是,陈朝梁竟然打开了门。当他的父母看到他提着的镐锄上布满鲜血,看到他的脸上溅满鲜血时,都惊呆了。
  还是陈朝梁的老父亲反映迅速,迅速叫人将陈朝梁捆起来。进门一看,大孙子已经面目全非,奄奄一息。儿媳妇和另外两个孩子还有一丝丝气息……
  当救护车到达时,医生对第二个孩子也无力回天了……
  一瞬间,这个小村庄里,救护车声,撕心裂肺的哭声,狗吠声……夹杂在一起。
 

妹妹被肺癌折磨致死  丈夫进了监狱

  大女儿和大儿子的尸体躺在血泊中,她和小儿子躺在六盘水市人民医院。
  由于头颅被砸中,柳春明昏迷了整夜。当她清醒了,张开嘴,却说不出话来。在医生的努力下,7天后,她终于说出了第一句话“我的孩子怎么了?”
  她的孩子呢?
  没有人敢告诉她,有两个小天使已经飞到天堂去了……
  但她能看见睡在床上的小儿子陈祥伟,脸色苍白,依然昏迷不醒……
  医生告诉她,孩子活下来的几率非常小,即是活下来,极有可能是植物人了。她不说一句话,静静地躺在医院的白床单上,看着医生的白大褂和白色的屋顶……
  11月30日,她勉强能行动了。为了能多节约一分钱,抢救儿子,她从六盘水市回到了老家,住在乡卫生院治疗。
  她刚刚回到哈喇河的第二天,也就是2011年12月1日,噩耗传来——妹妹柳春燕在肺癌的折磨中,去世了。
  听到这个消息,柳春明转过身,整个身体缩成一团,对着医院的白墙,沉默了一天。
  又在乡卫生院住了15天,她基本恢复了,医生无法阻止她出院的决心。
  回到家中,一切都被公公婆婆打扫得干干净净,只有山岗上的两个土堆,那是她的骨肉,她的心肝。她在家中坐了良久,悄悄的去看了一眼刚刚入土的儿子和女儿。
  此时,陈朝梁已经被逮捕了,关押在县监狱中……
  柳春明站在孩子的墓前,看着整个宁静的村庄,有人在整理土地,待来年耕种;有人在杀猪,准备年货;有人带着孩子,刚从街上回来……
  她无法去看一眼刚刚去世的妹妹,她再也看不见自己的两个儿子,她不知道父亲还在不在人间……她回到家中,看到母亲时,睡在床上的母亲欠起身体,搂着她,哭声凄惨,她将眼睛闭上,紧紧地抱着母亲,一语不发。

举债11万  救活昏迷37天的儿子

  柳春明在家作了短暂的停留,马不停蹄赶往六盘水。
  此时,小儿子陈祥伟已经在医院住了一个多月了,依然昏迷不醒。她问医生,还有希望不,医生告诉她,还有一丝希望。
  于是,她四处借钱……
  37天后,陈祥伟睁开了眼睛,柳春明死死地咬着自己的手指。
  接着,陈祥伟叫出了一声妈妈,柳春明将头埋在儿子的身旁,轻轻的摸着儿子的脸蛋……任何一个人都看得出,柳春明多么的想哭。
  50天后,医生告知柳春明,医院已经无能为力了,要想让孩子的情况有所好转,最好到贵阳医学院找专家……
  柳春明没有多问一句,立刻将孩子转到贵阳。
  所幸的是,在贵阳医学院专家的帮助下,陈祥伟基本康复了。
  2012年4月23日,在医院呆了半年的陈祥伟,在母亲和舅舅的陪伴下,走出了医院,但是,他的左手已接近残废,左腿带着深深的残疾,头部留下了大量的疤痕……他不知道,他惊奇地看着贵阳的花花世界……
  他更不知道,他在贵阳住院的3个多月,母亲和他一天才花6块钱,大部分还是买东西给他吃,母亲只是用一个酒精炉,熬一点白粥喝……
  他更不知道,母亲为了医治他,已经欠下了11万元的巨额债务了……
  柳春明看着儿子,看着贵阳的蓝天,一言不发。

政府、好心人伸出援手

  在贵阳住院的日子,柳春明最感动的是一位好心人送她600元钱,“我这一辈子都会记着他的。”
  当然,她也不会忘记,在事情刚刚发生时,哈喇河乡政府给了他家7000元的死者安葬费,为了更好地帮助他们母子,还给他们安排了低保……
  当记者告诉她,政府最近为她争取了8700元的特困救助金时,她露出些许感激,并表示会抽时间去查看。

靠卖水果度日 前路大雾一片

  6月7日,高考,全民动员,人们都在聊考题,聊考生……
  柳春明提着一篮子桃子,带着陈祥伟在街心花园,她只希望人们买一斤她的桃子……
  今年4月23日,柳春明带着儿子回到老家。这时,丈夫已经转到了县精神病院,她带着儿子去看丈夫陈朝梁,陈朝梁的病情有所好转,他紧紧地搂着儿子,一个劲儿让儿子叫他爸爸……
  “没有力气种地,手脚都用不得力了……”柳春明打算带着儿子另谋出路,躺在病床上的母亲从内衣夹层摸出四百块钱给她,让她做一点自己想做的事……
  柳春明还是一语不发。
  她带着儿子,来到县城,早上进了一篮子水果,然后和街心花园的一群小贩一起卖。“生意好的一天能赚20多块钱,一般还不足20块钱。”
  “你们住在那里呢?”
  “到处住。”柳春明沉默了一下,“等有钱了,再租房子。我现在只想让我的儿子好好的活下去,好好的培养他读书,你看他经历这么多,都还活下来,他一定会做成大事的……卖水果是暂时的,因为我下巴还有5块钢板,还要一笔钱,小祥伟的左手、脚还要花大量的钱,外面还有欠债……我倒希望找一份工作,像扫地啊,什么的……”
  说完,她带着陈祥伟,和街心花园的小贩一起随着人群流去……
  她不知道,前方还有什么等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