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2015-05-18

沿途

作者:清欢 时间:2015-05-18 阅读:203


 沿途
——盐仓纪行
清 欢

流云下的乌江源
 
  很早便知晓乌江的气势磅礴,未见源头之前,曾做过一番假想,一度以为是从某个山肚子里突如其来嘶吼着,汹涌而下令人心神不定的湍流。可亲自目睹真容后,不禁诧异。嘶吼没有,湍流不见,汹涌澎湃的乌江,源头竟然只是一口安然宁静的小井。
  一切不如所料,反倒给心灵带来更大震撼。自然界的谦逊,给自以为是的我,上了生动的一课。积细流,以成江河,惊天动地的结果背后,未必是惊天动地的开始,却常常出人意料的隐藏着平凡细小的起因。
  我去这一日,逢了个好天气,流云肆无忌惮的躲在井里,恣意享受沁脾的清凉,我被这温软的流云所吸引,折一枝新鲜柳条,随意撩拨云心,水面顿时花朵般绽放开来,眨个眼的功夫,又完好如初。井水流淌无声,水面如镜,一阵小风便能兴起涟漪,俯在井旁矮石上,看云水聚散依依,一卷一舒,一时觉得兴味无穷。
  小井四周长满了茂密的核桃树,杂草乱花铺满了树的缝隙,林间充斥着细碎顽皮的鸟语,一路顺着目光攀上树梢,却在目光尽头,看见了井水里的流云,不禁哑然。抬头看云,云在眼里,低头看水,云在水心。这两样相隔万里,本不可能相逢的事物,通过我的眼,就这样曼妙的交融在一起。
  井水溢出乱石堆砌的出口,流云便也随着舒缓的溪流,轻轻浅浅,淌成了一条挑花的带子,阳光从叶子的怀抱里穿梭而下,影子斑驳,在水面上留下无数多情的吻痕。静坐乌江源头,看它温柔美好,从心里悄然流逝。青山茂木,行云流水,内心暗藏欢喜,却无法言语。
  也许有很多人,如我般料不到这乌江的源头,竟然深藏在少有人至的山谷,森然幽幽。以涓涓溪流,历尽万千阻碍,翻山越岭,穿越大地褶皱而起的高原,汇入气势磅礴的乌江天险。
  也许有不少人,如我般无法想象,这口不动声色的小井,延展出来的羸弱溪流,能够背负着时光的流逝,岁月的短暂,绵长的愁苦,谦卑的在最低的洼地艰难流淌,隐忍的在最跌宕处滋润山间万物,日夜不停,笃定奔袭。
  傍晚,斜阳把寂静挂上天空,踩在水里的晚霞上,沿源头淌下的溪流回家,青山隐隐,时光澄净安然。我原本漫不经心而来,原也只是顺便看看不起眼的源头之水,这顺便却让我惊讶,所有生命的源头,也许都不是惊天动地,我们从安静的所在出发,不可避免的途径起伏跌宕,最终汇入绵长亘古的岁月里去。
 
春天里的古银杏
 
  沿环山公路,蜿蜒前行,春雨冲刷过山野,烈日蒸腾下无比好闻。
  如约去见一棵素未谋面的老树。
  这世上最让人害怕的事,从来都不轰烈。那些千年如一日的从容不变,才真正充满撼动人心的力量。
  就如偶遇世外高人,老态龙钟步履阑珊,却突然生龙活虎使出江湖必杀技,惊讶是必然。
  这株千年老银杏,枝叶如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风里,偏安一隅,绿意盎然。看不见千年的痕迹,仿佛千年在她茂盛的风骨里,只是一个虚妄的数字。
  不知道要有多坚韧的执念,才能在远离浮华的山野,不顾岁月流逝,独自在孤寂里,专心致志,长成千年繁盛的功德圆满。
  老树,此时不说喜爱,我们说敬意。天空柔和清亮,伏在您脚下,静静倾听,仿佛听到经年后的自己,隔空长叹:岁月辽阔,万物沉潜其中,每一次相逢,都是一场无法预知的感恩。
  人世如蚍蜉,你没长在我必经的道旁,我也许只能偶然见你一眼。你却要陪风伴雨,看厌人世,岁岁年年。过了一个春天,等待下一个冬天。

高山上的向天坟
 
  埋伏着许多愿望,有时候是一条河流,有时是一段路。相遇,然后分离。
  而这次,是和几座坟 的荒凉约定。
  我喜欢事物偶尔呈现出不该有的样子,我以为山顶葱茏茂盛,再不济也该是野花遍地。
  温柔的野花,盛开在细碎的鸟叫里,阳光盛大的倾泄下来。
  春天的早晨,露珠还躲在草丛里。
  可惜还是如所料般,寸草不生,一片荒芜。
  坟有什么意义呢,除了漫长岁月和一些虚无的顶礼膜拜,以及来来去去不知所谓的人。
  如果抬头三尺有神灵,希望你们不要难过。
  如果离地三尺有尸骨,希望你们安然睡去。
  先人的墓地总是在高山上。
  幸好,从这个角度,可以看见尘土飞扬的来路,清晰再现,正不可思议地蜿蜒远去,消失在苍茫的山脉里。披着晨光下山,沿途竟然看见山花烂漫。
  掠过山脉的长风,席卷了一切想说的话。回头看那几座坟的方向,我想问身边人,我来过了吗? 我在时,它不很真切;我离开后,它瞬间又变得栩栩如生  
 
空谷中的古驿道
 
  暮色扑进眼帘,荒废的古驿道就在目光尽头,荒野也在那里,咫尺之遥。
  霞光照亮了山顶,空谷只剩幽寂,一切喋喋不休立时停止,消失。
  这是一条抛弃已久的旧路,而我,是不敌孤单惶惑,要将自己抛掷到荒芜中去的人。
  我爱这和谐的相遇。总有些相似,突如其来,总有些相知,无法言语。
  看不见马蹄,听不见喧闹,荒草疯长,可岁月无声。一切辉煌,落幕后的沧桑,都能让人心生悲凉吧。
  突然想到了自己所剩无几的青春,以及可以计算的余生。
  世间万物,无不遵循这样的规律,盛极一时的绽放,然后无法阻挡的湮灭。也许被记得,最终被遗忘。这是宿命的安排,无从抵抗,只能安然等待。
  凭吊伤神,怀念虚空,当一样美好之物飞速逝去,而你已经看清前因后果和它的最终命运,只能做一件事:在它消失之前,再好好看它一眼。
  最后一眼,再见,也许再也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