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美盐仓
作者:金超 时间:2015-05-25 阅读:300
1
天地有大美而不言。
不走进盐仓,我压根儿想不到盐仓会有那么多那么美的景点。盐仓景点多,有千年银杏树和千年古驿道,有“东方金字塔”美誉的向天坟,有贵州母亲河的源头乌江源;盐仓景点美,银杏树参天,古驿道悠悠,向天坟奇特,乌江源明澈……
最美的东西不需张扬,自身也不会张扬。盐仓景点别致,却不声不响,既不梳妆,也不打扮,如一位不施粉黛的丽人,自然而然,朴实无华!
大音希声,大美不言!
大美盐仓!
2
春风拂面,艳阳高照。应盐仓友人相邀,与一群文学爱好者兴致勃勃去盐仓探幽访古。
盐仓,原来彝名为“那列”,是乌撒苴穆(彝族君长)统治时期的政治、经济和文化中心。乌撒部本为德布氏,而那列属德施氏,乌撒传至六世孙态阿蒙时,不知何故演变为那列,后由人名演化为族支名,再由族支名演化为地名。“盐仓”是汉语地名,据说因为此处曾为川盐入滇黔的集散地,所以便称其为“盐仓”,当地百姓爱叫作“盐仓府家”。
临行前,友人就策划好了合理的路线:千年银杏树—彝族向天坟—乌江源—古驿道。
我们到达二堡村,下了车,一眼便望见那棵挺拨参天的千年银杏树,枝叶繁茂,姿态丰腴。由于生长周期缓慢,很少能见到粗大的银杏树。走近树下,银杏树的真容让我们一行人感到强烈的震憾,银杏树的粗大超出了我们的预想:八九个人都围不拢!
站在树下,我思潮起伏、心绪难平。与千年银杏树相比,我感到人类生命的短暂。有的人日夜滋补,梦想着长命百岁,万寿无疆;有的人刻石竖碑,渴望着被后代铭记,永垂不朽。奈何天道不测、造化弄人,美好的愿望都随大江东去,转眼成空!银杏树长了千年,活了千年,风吹雨淋,日晒雷击,却雄姿挺拨,何曾进补?古银杏历经岁月,饱经苍桑,霜浸雪冻,天寒地冻,却生机盎然,依然不朽!千年银杏最好的营养就是风霜雨雪,就是日月大地。在千年的时光里,银杏树吸天地之灵气,纳日月之精华,顺其自然,活得生机勃勃,活出生命的色彩!
每个人的一生,应如长在偏僻处的千年银杏,即便无人观赏,仍然一丝不苟地向上挺拔,按自己的心性而活,活出生命的美丽,活出生命的精彩!
3
早就听说过有“东方金字塔”美誉的向天坟,一直未能亲眼目睹。
盐仓向天坟所在的地方当地人叫做“大坟梁子”,它因山岗有最大的向天坟而得名。汽车行驶至盐仓村“大坟梁子”山脚下,我们顺着山路,一路走走停停,大约40分钟才到达山顶。
彝族的向天坟,因坟顶向天而被称为“向天坟”、“望天坟”或“向星坟”,是相对于汉族墓有方向而言,因此它又被称为“无向坟”。就其形状来说,有圆环、圆台、圆柱、圆锥等圆体形状,故又称之为“团坟”。
大坟梁子,彝名“苴穆乌屈”。查阅资料,我才知道,“乌屈”意为坟墓,“苴穆”(别译兹莫)原意为王、酋长、首领,后演变为土司;墓主人据说叫“阿歹”, 原名“苴穆阿切”,是北宋时乌撒部的一位君长,也即是彝族布部落第39代“阿甫阿纪”(“阿甫”即“阿普”,义为祖;“阿纪”又读“阿继”、“阿切”或“阿且”),他是元明时期乌撒土司的祖先。
友人告诉我,向天坟是彝族实行火化,放置骨灰的一种方式,但主要功能是作为观象台或天文台用。彝族以观察太阳的运动方法来确定季节,当日出或日落时,太阳达到最北点为夏至,便是大年;太阳近到最南点为冬至,便是小年。彝族观察北斗星以斗柄指向来确定寒暑。北斗星的斗柄正上指为大暑,斗柄正下指为大寒。祖穆乌屈所在大坟梁子的山岗是南北走向,距大坟南约500米处有座小山峰,踞坟顶以此小山峰为基准可观测日南至和日北至以定冬夏;俯看梁子北面,地势低矮广阔,踞坟顶可观斗柄上指下指以定寒暑。
伫立在大坟梁子,迎着猎猎的山风,心内五味杂陈。鲁迅先生说过,只有民族的才是世界的。世界上有众多的民族,每个民族的文化都是世界文化的有机组成部分。没有民族的也就没有世界的。民族文化是有其特性的,这是人类各民族文化的共同点。文化有其特性,才有生命力,才独立存在。彝族文化源远流长并有其特性。作为一个彝族人,感到骄傲的同时,也为之羞愧——
古老的民族文化,我们了解和继承的太少,太少!
4
早就格外向往乌江源。
乌江源头在盐仓营洞村。由于是土路,汽车难以行驶,我们下车步行,顺着河流往上走,走到一个左边山脚一出水洞处,友人说叫“黑鱼洞”,也是乌江源之一,在右边山脚另有一出水洞叫“花鱼洞”,由于是旱季,洞里没有水,夏季时水很大。友人告诉我们,还要往上走几百米才到真正的乌江源头“石缸洞”。
上世纪80年代,重庆涪陵师范学院的师生们经过千里寻踪,终于找到乌江源头在盐仓营洞村“石缸洞”,从此这个不知名的小镇声名鹊起,游人如织。
从黑鱼洞往上游走,河床里没有水,前行了一段,河床里渐渐有了一些流水,但很小,越往上走流水越来越大。走到营洞村公所前,哗哗水声传入耳中,顺着水声望去,在一座庙宇似的小房前,一潭清水流得极欢。河源从石缸洞里涌出一股清泉,形成一潭,面积约三四平方米,泉水清冽透底。往昔,约小碗粗的一股泉水汩汩流出石缸洞后,集合黑鱼洞和花鱼洞的河水及一路的大小支流,汇成乌江,浩浩荡荡向东流去。因眼下水流不大,石缸洞的溪水流了四五百米,慢慢渗透满是鹅卵石的河床,消失不见。后来我才明白,这就是我们从下游上来,开始看不到流水的原因。威宁是喀斯特地形,山中和地下溶洞很多。石缸洞、黑鱼洞、花鱼洞的水就是从山洞里涌出来的。我想在河床下面,必定还有溶洞,石缸洞流出的水应是渗到地下溶洞去了。
在乌江源头,我和友人们以水当酒,猜拳助兴。
传说1862年,石达开率大军经过贵州黔西、大方一带时,当地苗族百姓以欢迎最尊贵客人的仪式欢迎石达开大军,将用黄豆,毛稗、高粱、小米、包谷和谷子酿制而成,埋藏于地下多年的陈年美酒取出,盛在坛子里,放在花场正中央。用通心的吸管插入坛内。石达开和太平军将士,与苗民们一同燃起篝火,载歌载舞,手扶吸管,低头畅饮。席间,石达开即兴赋诗一首:
千颗明珠一瓮收,君王到此也低头;
五岳抱定擎天柱,吸得黄河水倒流。
我们从石缸洞取水痛饮,满心欢喜,如当年石达开一样,大有“吸得乌江水倒流”之势。痛饮乌江水,我们梦想成真,如痴如狂;痛饮乌江水,我们似醉非醉,优哉乐哉!
乌江源,成就我们一时之欢,孕育我们更多的梦想……
5
古驿道位于盐仓大路村。
盐仓古驿道是秦朝“五尺道”的缩影。公元前246年,秦始皇从修筑道路入手开发和治理云南,派蜀郡太守李冰在川滇交界的僰道(今宜宾)地区开山凿崖,修筑通往滇东北地区的道路。秦始皇统一中国后,为了有效地控制在夜郎、滇等地设立的郡县,又派遣将军常頞率军筑路,由于道路宽仅五尺,故史称“五尺道”(今宜宾至曲靖)。常頞开通的五尺道,多数地方是对南方丝绸之路上的僰道至味县(今曲靖)段的拓宽、修整。汉武帝时唐蒙又“凿石开阁,以通南中”,将五尺道加以整修扩建。明代又经彝族女政治家奢香修整过。
其实早在春秋战国时期,西南人就在崇山峻岭中开辟了一条通向南亚次大陆及中南半岛的民间通道,这便是历史上有名的“蜀身毒道”—— 从四川成都,经云南的大理、保山、德宏进入缅甸,再通往印度。公元前126年,在外漂泊13年的张骞回到长安,就向汉武帝汇报在大夏(今阿富汗、巴基斯坦)发现邛竹杖和蜀布,指出在汉帝国西南可能有一条途经身毒(今印度)的秘道,通往大夏。《史记》中就记载了中国与印度、阿富汗的经济文化交流,裴松之注《三国志》里,也提到“大秦(罗马帝国)道既从海北陆通,又循海而南,与交趾七郡外夷比,又有水道通益州(成都)、永昌(保山)、故永昌出异物”。
我想可以这么认为,李冰与常頞、唐蒙、奢香等人一样,是官方开始对这条早已存的古道进行拓宽,将它正式修筑成为驿道。秦汉时期,通过五尺道与安南道(昆明至越南)和博南道(祥云至保山)衔接,从成都出发东可通越南、西可达缅甸,以致可以远至印度、阿富汗。
这也就是著名的“南方丝绸之路”。
上个世纪60年代至80年代,学者任乃强等人曾提出中国丝绸最早出在巴蜀的看法,并论述了中国西南通印度、阿富汗的“蜀布之路”,认为年代远远早于北方丝绸之路。学者童恩正也研究了从成都经云南、缅甸、印度、巴基斯坦到达中亚的商道的大概情况,认为战国时代已初步开通。日本学者藤泽义美、港台学者桑秀云、饶宗颐,云南学者方国瑜、陈茜、张增祺等人,均对这条由四川经云南西行印度的古老商路进行过研究。
史料记载,南方丝绸之路主要有两条线路:一条为西道,即“旄牛道”,从成都出发,经邛崃、汉源、西昌、大理到保山,再到密支那或八莫,进入缅甸和东南亚;另一条是东道,即“五尺道”,从成都出发,经宜宾、高县、昭通、威宁、曲靖到昆明,以后一条入越南,一条经大理与旄牛道重合。
盐仓古驿道是“五尺道”的一段,也就是“南方丝绸之路”的东道。曾几何时,马帮穿梭道上,商贩往来不绝,车水马龙,一派“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的繁荣景象。在大路村,我看到古驿道的石板历经沧桑岁月的洗礼后,留下的骡马印痕和人行走后留下的印痕等清晰可见,深深浅浅的马蹄窝里承载了二千四百多年的历史。
威宁曾经是“五尺道”上的关键一站,是“南方丝绸之路”上的重要枢纽,这是非常让人自豪的!
盐仓现存的古驿道长约10公里,宽1.7米,块石铺砌,历经二千多年的风雨侵蚀,人踩马踏,如今坚硬的石阶路依然乌里发亮,马蹄印迹深深。尤其是拐弯及险要处的蹄印最深,有的竟深达十多厘米。一茬又一茬马帮成百上千年行进于此留下的印记,五尺道经千年风雨剥蚀、人踩马踏,已经凸凹不平,古色苍然。
站在古驿道上,心情茫然,仿佛听到马帮清脆的铃声在山间回响——
叮当,叮当……
6
山林皋壤,实文思之奥府。
不到盐仓,我不会有绵绵不尽的文思,不会有滔滔不绝的情愫。山林原野,实在是启发文思的宝库。去了盐仓,我始有“《风》《骚》之情者,抑亦江山之助”的感受。盐仓历史文化底蕴厚重,有壮美、绝美的风景,有千年银杏树,有千年古驿道,有“东方金字塔”向天坟,有贵州母亲河乌江的源头。友人说,盐仓的景点还有许多,菩萨岩洞、千年橿子树林、国民党陆军学校兵工厂旧址、百草坪、三瓣山……两天都看不完。盐仓象一位饱经苍桑的老人,他的每一页历史都是沉甸甸的;盐仓更象一位矜持娴静的半老徐娘,不施铅华,风韵犹存,却不言不语,她只兀自美丽着!
大音希声,大美不言!
大美盐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