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歌:“孝文化大餐”中的“龙眼”渐行渐远
作者：沈光勇 时间：2012-06-14 阅读：670
孝歌，民间丧葬文化礼俗中的一种重要的祭奠仪式，结合民间文艺和民间音乐，是中华上下五千年“儒释道”文化，特别是儒家“孝文化”在民间的真实反映，是儒家文化中伦理思想基本行为规范和重要道德范畴的通俗体现，叙事情节包罗万象。一般从死者入棺到下葬，守灵期间，左邻右舍亲戚朋友闻讯而来，聚在丧堂之内，击锣鼓而歌，鼓声沉闷，曲调哀婉，歌声悲戚，场面隆重。孝歌的传唱和流传，也丰富和充实了威宁的地方民族文化。但是，随着社会的发展，这个可以称得上是威宁“孝文化大餐”中的“龙眼”如今也面临着失传的危险。
意切情真表哀思
近日，威宁自治县境内，在农村的—次葬礼上，听见丧堂里传出阵阵哀婉的歌声，有点像对唱，仔细听却是相互接唱，此起彼落，有鼓乐伴合着，唱出好歌时大伙喝彩，也有互相打趣的。
孝家亲人唱:“—进门来(哟嗬)三柱(嘞)香(哟)，四根(嘛)柱子顶中梁。远在(嘞)他乡知病重，归心(嘛)似箭泪望乡。—思(嘞)老父带大我，二念(嘛)老母睡湿床。紧赶(嘞)慢赶回家转，棺材(嘛)放在堂中央。娘登(嘞)极乐驾鹤去，儿杵(嘛)丧棒守灵堂。千寻(嘞)万喊找不见，阴阳(嘛)两隔不声张。—声—个娘(哟嗬)，心头(嘞)越想(哟)越凄凉。”低沉而哀挽、悲戚而庄重，集思乡、养育、尽孝、悲痛等情感于—体，起承转合—气呵成，充分表达歌者对已逝亲人的无限哀悼之情和对逝者生前养育恩情的礼赞。
“—般呢，孝家守灵的过程，从起经那晚上开始，来玩的左邻右舍亲戚朋友多，大家来陪孝家做个伴，又找不到其它玩法，走了也不礼貌，就聚在—起唱孝歌，热闹—下气氛，给大伙提提神。”当地—位歌者在歇息抽烟时，在丧堂外这样说。
闻声走进丧堂，男女老幼，人头攒动，围棺木或坐或站，争相竞唱。“道送别来(哟嗬)话送(嘞)别(哟)，灵堂(嘞)哀歌送亡魂。古有(嘞)蜀相别公瑾，今有(嘛)孝歌辞亡人。才疏(嘞)学浅表不尽，借唱(嘛)—曲《赠汪伦》。说是(嘞)李唐诗仙圣，游山(嘛)玩水好性情。阅尽(嘞)千山和万水，临别(嘛)之际有佳音。李白(嘞)乘舟(哟嗬)将欲(嘞)行(哟)，忽闻(嘛)岸上踏歌声。桃花(嘞)潭水深千尺，不及(嘛)汪伦送我情。意切又情真(哟嗬)，代为(嘞)孝家(哟)表恩情。”这是—首唱答词，含历史故事、古典文艺、诗词评论等，通俗易懂，借汪伦送李白，暗示大伙送亡人，表达孝家对歌者、礼者等送行人的感谢。
长歌当哭悼死者
蒋素利、徐—锋《桂北“孝歌”文化内涵的解读》称:“我国古代在为死者送葬时，就有了长歌当哭，哀悼死者的挽歌。”《中国风俗大辞典》载:“挽歌，旧俗，送葬时，执弗者所唱的哀悼死者的歌。”可见，孝歌的艺术形式古已有之。
溯其源流，最早见于《古传·哀公十—年》:“吴子伐齐，将战齐将，公孙夏命其徒歌《虞殡》。”至汉魏，著名的挽歌代表有古乐府相和曲中的《蒿里》。至李唐来，白行简著《李娃传》成功塑造挽歌郎形象。可见，孝歌起于春秋战国时代，兴于李唐，不断发展传承至今，历史悠久。
中国传统“儒释道”并重，孔孟儒学认为，孝悌是仁德的开始和基础，是家庭和谐的重要因素。因此，孝歌主要以儒家“孝”文化为主，是—个民族、—个国家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
孝歌，民间丧葬文化礼俗中的—种重要的祭奠仪式，结合民间文艺和民间音乐，是中华上下五千年“儒释道”文化，特别是儒家“孝文化”在民间的真实反映，是儒家文化中伦理思想基本行为规范和重要道德范畴的通俗体现，叙事情节包罗万象。—般从死者人棺到下葬，守灵期间，左邻右舍亲戚朋友闻讯而来，聚在丧堂之内，击锣鼓而歌，鼓声沉闷，曲调哀婉，歌声悲戚，场面隆重。
内容上，种类繁多，形式不—，选材广泛，因地域的不同而不同，可以是人们触景生情而表达出的对死者的哀悼，追忆亡人生前辛勤劳动的情形和行善积德的事迹，歌颂故者生前良好的精神风貌和品德操守，也可赞唱中国孝文化、历史英雄人物传奇、民间故事传说、古近现代伟人和名人的赞扬、宣传国家政策、感叹现实生活、憧憬未来生活等，饱含人生感悟和启迪。
当然，也不缺歌者之间斗唱作秀，“骂人不带脏”的幽默诙谐生动戏谑。比如:“孝子身上(哟嗬)数匹(嘞)麻(哟)，尽完(嘞)孝道好处多。哪个(嘞)歌师乱混讲，就是(嘛)田边癞蛤蟆。老子(嘞)骑马田边过，—脚(嘛)踩扁癞脑壳。东西南北方(哟嗬)，晕头(嘞)转向(哟)摸不着。”常常让听众捧腹大笑，睡意顿消。
称呼上，也有很大差异，因地域的不同而发生改变，“闹丧歌”、“孝歌”、“哭丧”、“嚎丧”、“跳丧鼓”、“转丧鼓”等，各地叫法不—。
思想内涵上，主要表现“儒释道”文化，精髓是“人死不能复生”，劝人节哀顺便，孝而不愚，哀而不伤。也有佛教的“因果报应，轮回转世”观，认为死亡是—种解脱和境界的升华。真实反映中国人“儒释道”融合的价值观、人生态度、行为准则、行善积德、接人待物等民本朴素主义思想。除了白发人送黑发人之外，—般用喜事的规模来操办丧事，送死者—程，祈福护佑，教生者做人行事，爱惜生命。
传承发展有困难
当问起孝歌的传承情况，“会唱嘞多嘛，孝歌书上都有嘞，但真正唱得好的，能现时发挥，边想边唱的很少。”看来，孝歌的创作空间很大，但需要海量的文化底蕴和知识积累来支撑。
在乌蒙山区寻访，以孝歌为代表之—的中国孝文化，难道会随岁月的流逝渐行渐远，消失在人们的记忆中吗?
“年轻—辈喜欢这种歌吗?是不是也有很优秀的歌手?”当我问起这个话题，老歌师们摇摇头。“年轻嘞，这两年都出去打工，看碟子，听流行歌了，谁还愿意唱哦。逢年过节回来—趟，哪家办丧事，跑去听两句、拣两句，转身就忘得—干二净嘞。”
作为民间艺术、民间艺人的传承和发展，孝歌，送亡灵人天堂的歌声，—颗孝文化大餐桌上的龙眼，未来的传承和保护令人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