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味道
作者：□□高仕琴 时间：2012-06-14 阅读：342
快要到端午了，一些街道上有煮熟的粽子卖，从旁边走过，阵阵清香扑鼻而来。
那天带着儿子走在回家的路上，遇到一个朋友，她手里提着一大塑料袋粽子，说是她的母亲自己动手包了煮好给她的，很糯，非得要拿几个给儿子尝尝。盛情难却，于是就拿了两提。回家来，把粽子放在水里泡着，也就没有管了。第二天下午儿子饿了，让我弄东西给他吃，我没有时间做，让他先拿一个粽子吃着，他说粽子不好吃。可看到我忙着批改学生的卷子，没有起身做饭的样子，只得撅着嘴去厨房剥了一个粽子，用筷子戳了，蘸着白糖吃。也许是因为饿了，他狼吞虎咽地吃着，边吃边说：“妈妈，这个粽子好吃得很。”我说：“去年你怎么说不好吃呢?”他答道：“去年的是你在街上买的，今年的是代姨姨给的呀。”我听了，不禁哑然失笑，难道这有什么不同吗?真是小孩子。他说：“不信，你吃吃看。”于是我也剥了一个，整个白生生的牛角形的粽子呈现在我眼前，我也用筷子戳了，蘸了一点白糖，咬了一点，感觉又软，又糯。的确是比去年我买的好吃得多了。去年在菜市场上买的粽子，很硬，一点也不糯，以为卖粽子的人煮的时间不够，自己又煮了一段时间，可是冷了之后还是硬硬的，剥开来就散开了，一点也不糯，不好吃。今天儿子说这粽子很好吃，当然了，这是一个朋友的母亲包了给女儿的，当然用的是最好的糯米，煮的火候也到，才好吃呀。我细细咀嚼着这又甜又糯的粽子，感到一种非常熟悉的味道弥漫在嘴里，于是我赶紧找出玫瑰糖，准备熬成糖水蘸粽子吃。
这瓶玫瑰糖还是母亲去世那年舂的。那时母亲已经生病了，她栽的几丛玫瑰开花了，每天都要开好多，浓郁的玫瑰花香弥漫着整个花圃，不时飘进屋来，屋里也弥漫着玫瑰花香，周末回到家时，一朵朵娇艳的玫瑰花散发着浓郁的花香，我就会不由自主的靠近玫瑰花，使劲嗅着那浓郁的香气。那时，每天早晨，母亲便去把开了的玫瑰花摘来，把花蒂摘下，先撒点白糖把花瓣腌渍着，几天以后玫瑰花就积攒得多了。周末我回家时，母亲就让我去街上买了些红糖来，说是把它们舂成玫瑰糖。我很犯愁，要知道，舂玫瑰糖是很费力气的，因为舂着舂着糖就会粘了，母亲也知道我的手劲不好，说我先舂着，她给我换换手。
我先把红糖在砧板上敲成一小块一小块的，放进一个小小的铁碓臼里，然后加进玫瑰花瓣，开始舂。开始的时候还好舂，感到不算费劲，可是舂到后来，糖变得越来越粘棒棒，有时舂下去一棒，要费好大的劲才能把碓棒拔起来。舂着舂着，我的手臂越来越酸，于是母亲要来换我舂一气，我知道母亲已经很体弱了，不让她舂。于是，我舂一气，歇一气，舂好一碓后，用小汤匙舀在玻璃瓶里，几个小时后，我终于把玫瑰糖舂好了，居然有几瓶呢。母亲说玫瑰糖当年舂的不好吃，是涩的，放的时间越长越好。今年吃粽子时用往年舂的玫瑰糖，于是就把才舂好的玫瑰糖收起来放好 母亲喜欢吃粽子，汤圆这一类的糯食，所以每年玫瑰花开了，都要舂点玫瑰糖。母亲也喜欢吃荞饭，包谷饭，燕麦面等粗粮，而父亲喜欢吃小粑粑和饺皮。于是母亲经常带着我们这些当儿女的亲手做这些吃食。还记得过年后，母亲买来包小粑粑所需的用料，我们兄弟姐妹拣的拣葱，剥的剥蒜，洗的洗，切的切，炒好包芯后，一大家人在一起擀的擀面皮，包的包小粑粑，我还会给小粑粑锁上精致的边，那时敷小粑粑是父亲的“专利”，小粑粑被父亲一溜圆摆在铁锅里，出锅时，底面又黄又脆，让人垂涎欲滴。在乍暖还寒的正月间，一大家人在一起包小粑粑的时候，那情景热闹而又温馨。
母亲对我们兄弟姐妹要求甚严，最不赞成的就是懒惰，所以，在母亲的教育下，我们兄弟姐妹从小都是自己能做的事儿一定是自己做。记得我读小学五年级时，母亲便要我学着洗一些轻薄的衣服，有时二姐要帮我洗，母亲也不许，一定要我自己学着洗。后来大哥离开家去当知青时以及参加了工作后，离家远，一个星期回来一次，但他也把自己料理得清清爽爽的，并没有一个单身汉的邋遢，大哥说这都要感谢母亲从小的对自己的严格教导。在母亲的调教下，我十多岁就跟着母亲学会了筛筛子，自然也就学会了去磨房打包谷面、荞面。也学会了蒸包谷饭、荞饭，我会把荞饭做得像街上卖的一样好，参加工作后，有一年体检，查出我的血糖有点高，荞饭可以降血糖，于是偶尔我会买点荞面来自己动手蒸荞饭吃，同事看见了，总会惊叹我做荞饭的手艺。现在这些东西菜市场里早都就有卖的了，偶尔买点回来吃，可是总觉得吃不出以前在家里那种香香的味道了。
还记得每年 快要到端午节时，只要街上有粽叶和牛筋卖，母亲便忙着买回粽叶，糯米，牛筋，接着便洗粽叶，煮牛筋，淘米，泡米，包粽子。母亲生病那年，还带病和我一起包了粽子。包粽子也是母亲教我的，记忆中好像是从初中时，我就开始学包粽子，可是总也包不好，粽子老在我的手里散开。好不容易包好一个了，用左手拿着粽子，右手拿着牛筋的一端，另一端用牙咬着，学着母亲的样子缠在粽子身上，打了结，拿在手里沾沾自喜地欣赏着，却发现粽子扁扁的，没有棱角。母亲说这样会煮进水去，粽子就不好吃了，于是我解开牛筋，打开粽叶，把米倒出来再重新学着包。功夫不负有心人，到高中时，我包出来的粽子终于是有棱有角的了，心里是无比的喜悦。和母亲一起包好粽子以后，放在蜂窝煤炉上用文火煮着，煮了几个小时后把锅底下面的粽子翻在锅上面，又把上面的翻下去再接着煮，满屋萦绕着的粽香。母亲说过：“热糍粑，冷粽子。”所以煮好粽子后，等粽子冷却了才好吃，这时剥一个白生生，软软糯糯的粽子，用筷子戳着，蘸上母亲熬好的香甜的玫瑰糖水，咬上一口，简直是人间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