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年的爱情（长篇连载之二十八）
作者：罗勇 时间：2012-06-14 阅读：310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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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假，春节刚过，村子上空弥漫的节日气氛还没有散尽，李淘提着黑色塑料袋，袋子里装满礼品，踩着满地颜色鲜艳状如花瓣的鞭炮屑朝白惠家走去。他在白惠家贴着春联的门口呆了三分钟，转头看四下无人，举起手，义无反顾敲响白惠家的院门。18a
我坐在小河边一段颓败的残墙上观察李淘的举动。头天晚上，李淘来找我，诉说了他对白惠的万般深情，柔情迷离的眼睛似乎把我当成了白惠，深情款款看着我。我帮他送给白惠的信石沉大海了，白惠答应我一定给他回音的，这个琢磨不透的女人，不知怎么又变卦了。我以为这次回来李淘该有些变化，至少该正常点了。没想到他还和去年一样，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恋恋不舍的想着白惠，他不死心，还要写信让我帮他送。我害怕再以那样的方式见白惠，说写信干吗，喜欢她直接找她说去。李淘怕遭到白惠的无情拒绝，那样的结果会使他丧失希望和勇气。我劝他你不亲自试一试，怎么知道结果呢，白惠和村里其他人不一样，她的观念是城市人的观念，时尚前卫，拒绝传统出现在生活里。李淘什么也没说，若有所悟地猛拍一下大腿，陷入无边遐想中。
我建议李淘找个媒人，按村里的习俗去白惠家，“成不成，酒三瓶”这是村里提亲的规矩。但他不同意，他恨村里的陈规陋习，白惠和他都是受过教育的人，观念要更新，不能落入俗套：“我如果那样做，白惠会更加看不起我，连我自己也看不起自己，别说白惠。要去我自己去，当面锣对面鼓的跟白惠说清楚!”
李淘敲开白家大门，黄狗狂吠着扑出来。
白惠妈跑过来两腿夹住黄狗，吆喝道：“死狗，瞎眼了，是人是鬼都瞎叫一通!”然后问李淘，“你来干吗?新年大节的不好好呆在家串啥门!”
“我……找白惠!”
白惠妈高声质问和黄狗的狂吠声召来了白惠和她弟弟白军，两个半农村半城市的青年以城市人固有的傲慢一前一后走过来。脸色苍白身材瘦削的白军一看就是标准网虫，他用肮脏的语言捍卫姐姐凛然不可侵犯的纯洁尊严，他说：“操你妈的王八蛋，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滚一边去!”
李淘说：“我是真心的……”
白惠妈说：“管你蒸心煮心，回家去蒸去煮吧，看在邻里乡亲的份上，新年大节的我们不闹你，回去吧，该自己过的日子不过，瞎折腾!”
白惠一言不发站在弟弟身后，红色的羽绒服像一簇燃烧的火焰，那种静默的姿态给李淘留下了自我安慰的空间，当他失魂落魄朝我走来时，他说的第一句话是：“白惠没意见，他妈的，就是她妈和白军狗眼看人低。我该过什么日子?伺候树桩一样的女人是我该过的日子?面朝黄土背朝天在土里刨食是我该过的日子?我该过的日子为白惠放弃了，门缝里看人，妈的!”
李淘打开他准备孝敬白惠妈的酒，我们俩坐在河边的残墙上喝。灰蒙蒙的天空显得很低，光秃秃的树枝上歇了几只缩头缩脑的乌鸦。他反复给我描述白惠静默时的模样，一遍比一遍冗长，一遍比一遍仔细。在描述中逐渐丰富的想象使他一厢情愿地获得了自欺欺人的快感。李淘一喝酒就脸红，白眼球变成了红眼球，他说：“肖容，如果白惠嫁你，你要不要她?”
我斩钉截铁说：“不要!”
李淘说：“在我们村里，配得过白惠的人除了你就是我。那些城里人难道会看上这么黑的农村女孩吗?城里女孩多白呀!”他深情地注视着白惠家的房子，“白惠如果和你好，我没意见，你比我强，你们俩挺般配。”
“你说什么啊，我有女朋友了。”
“城里的?”
“城里的。”
“不是残疾人吧?”
“哪能啊，美女，漂亮得很，下个假期我带回来让你看看。”
“给农村人长脸了，城里女人，还是美女，多好啊。”
李淘醉了，躺倒在残墙下的泥地上，但他仍努力的往高处攀爬，嘴里说：“我配得过她的，我凭什么配不过她?她比得过那只母狗吗?那只母狗是大学生，大学生都给我抱……我一定要把白惠拿下，拿下……”
没想到那次喝酒是我和李淘的最后一面，那年的端午节中午，他死了。(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