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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06-08

记录个体燃烧此时此刻的过程

作者:陈菊 时间:2015-06-08 阅读:351


 


人物档案: 
  肖林,男,1989年10生于贵州威宁。贵州省作协会员,有诗文散见《诗刊》、《贵州日报》、《贵州作家》、《散文诗》等报刊杂志。现居威宁。

  几番电话交涉,肖林终于答应下来,采访一下他。从起先的“这颗心愉悦地贴在文字上”到“写东西就是记录个体燃烧此时此刻的过程”;从热忱地写诗,而后尝试写小说,到现在爱上散文。肖林经历着每一个当下时刻所引发的微妙与深刻,几次的邮件往来,肖林原汁原味的内心独白,完好而真诚地显见于下面的文字中。
 
◆写东西居然能上瘾,能让这颗心愉悦地贴在文字上,融进字词中。
 
  有一次,黄鹏在系刊《山泉》上发表一首叫《碎梦》的诗歌,还挣了点稿费,我也将自己的投去试试,竟然也能发表。于是,开始投入精力去写,最后发现写东西居然能上瘾,能让这颗心愉悦地贴在文字上,融进字词中。
  后来进入山泉文学社,我和黄鹏、杜欣、李金贵等人以山泉文学社为大本营,渐渐汇聚了欧阳学龙、邹亮、雷越、梁海红、曾永泳、李宇、韩磊、孙大敬等一批文学爱好者。人多了,《山泉》满足不了,又将目光投向《流仓河》与《秋水》,三个文学刊物一时掀起了校园文艺高潮。
  其间,算是2000来毕节学院文学氛围最浓厚的时光了,这一群人也颇为活跃。《毕节日报》、《贵州民族报》、《高原》等报刊杂志以流仓河“80后”诗歌专版、专辑等方式不断推介,黄鹏还出了个人诗歌集子《手牧苍茫》。毕业后,谋生的时间居多,偶有时间静下来写写,渐渐地,在这种“偶有时间”的影响下,越来越感觉写东西就是一个人的事情了。自己往自己的内心深处走,分享也好,独享也罢,都不再重要,重要的是看自己在心里走到何处。时间弥久,这种感觉越深。
 
◆记者生活多姿多彩,对于一个刚走出校园的毛头小子来说,社会的一切都异样新奇。
 
  在毕节学院读书时,从校刊到各系系刊,我都有参与,除了组稿审稿之外,也写一些新闻,后在张培立总编的关心下,进入毕节日报社实习,记者生活多姿多彩,对于一个刚走出校园的毛头小子来说,社会的一切都异样新奇。不久,我离开毕节日报社,进入香港文汇报社,又辗转回到家乡,进入威宁报社。这段时间,和同事们采访过形形色色的人,走过许多地方,许多在书本上读到的东西,一一在我的面前铺开,这也算是我进入社会对生活的第一次深刻体验。
  有一次,我采访到一个老乡,父亲在乌鲁木齐打工走失,妹妹得癌症去世,丈夫患上精神病,狂乱中将两个孩子打死了,把她和另一个孩子打成重伤,她一个人承受了几十万债务,将孩子治好,并送弟弟进入贵州大学,还照顾着年迈的母亲。这篇报道在《毕节日报》等媒体刊载后,政府第一时间给予帮助,许多好心人伸出来援手,帮助她渡过难关,《毕节日报》编辑史开云还特意嘱托我,将此稿的外宣奖励带给这个坚强的女人,这就是一首诗吧。
 
◆反复地读,就像是在嘈杂人群中反复地活着,反复地死去。
 
  阅读和回老家听老者摆“龙门阵”,是我觉得比写东西更爽的事情。最早读书,在孩提时代,是父亲手抄的《柳荫记》和《红楼梦》(脂砚斋本),还夹着《安徒生童话全集》和《克雷洛夫寓言全集》一起读完的。但是,我最喜欢阅读的还是《红楼梦》、《圣经》和《古兰经》。前一本是中国古典文学的最高峰,反复地读,就像是在嘈杂人群中反复地活着,反复地死去。
  毕节日报社老社长刘群峰说过他读《红楼梦》的一种特殊读法,在电脑上逐字逐句敲打,反复咀嚼,我觉得这种方法非常适用于这本书的阅读。后两本是我心中最亮的两盏灯。对于这两本书,我不喜欢从头到尾一遍一遍地读,我喜欢从某一章节,忽然切入,慢慢地读。也许,最原始的,也就是最伟大的,最真实的。也许,也正是这些古老的书籍,平衡着这个错综复杂的世界,对抗着人性天平的另一端。
 
◆那时相当兴奋,迫不及待陈述自己写诗心得,急于讨教诗歌写法,感慨现实。
 
  我非常喜欢诗歌,在毕节学院读书时,有一天,欧阳学龙说他在毕节学院图书馆看到一本《你的左手我的右手》,另一本《含在嘴里的生活》,这两本诗集的作者彭澎和刘馨泉竟然是毕节人。原来,诗人就在身边。于是杜欣、欧阳学龙和我就摸到老行署大院,找到《高原》编辑部,几经周转,终于见到彭澎。当时相当兴奋,迫不及待陈述自己写诗心得,急于讨教诗歌写法,感慨现实。想来,真是可爱极了。
  随后,彭澎带我们参加了各种笔会,认识到了毕节很多诗人。也读到张培立《月琴上的火焰》和禄琴的《面向阳光》、《三色梦境》,心里十分激动。激动之余,黄鹏和我合起来油印了一本《孪生村庄》。
  创办《流仓河诗歌报》的时候,终于见到了流仓河诗歌前辈、黔西北老诗人张永光,邹亮、黄鹏、雷越与我见到他后,第一感觉就是这位老诗人就是一首诗。他不但赠我们他的诗集《新月与火焰》、《太阳晒黑的岩石》,还帮我们找来80年代流仓河诗歌的见证——《墙与诗》,热情地为《流仓河诗歌报》写刊首语,在《毕节日报》上发表鼓励我们的《一代崭新的诗群》,送我《冷漠的证词》,他的这些行为极大鼓励了我们这群人。当时,我们不定期聚集在他的身边,听他摆谈,他提出的“诗格即人格”“功夫在诗外”等观点,深深地影响着我们这一群人以后的写作和生活。大家称他为“流仓河诗歌的守灵人”。
 
◆这一写,竟然爱上了这种散漫抒情的文学体裁。
 
  诗歌也许是最好入门,也是最难入门的一种文学体裁了。我写东西的过程也恰好符合这一点,从诗歌入门,开始写东西,一提笔就是千言万语。到了现在,每次提笔说写点什么,好吧,诗歌,可是,诗歌是什么呢?怎么写呢?到现在反而不知道诗歌是什么东西。中间一段时间,有尝试过写小说,结果驾驭不了,不了了之。从在毕节日报社实习到从香港文汇报社回到威宁期间,没有更多的时间去写诗歌了,倒是写了上百万字的新闻和不计其数的公文。
  进入威宁报社之前,我在一个叫马鞍的小山村里教过一个学期的书。村民对教育尤其重视,孩子们敏而好学,我教得很愉快。马鞍四面有三面环山,从我家骑摩托前去,要翻越两座山,跨过三条河,走半个小时才能抵达。一路上有山有水,有松涛阵阵,也有野花飘香,很有诗意。
  这一段时间,我疯狂喜欢上了马尔克斯的《百年孤独》、米兰昆德拉的《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和高行健的《灵山》。有时候上午上课,中午阅读,下午就带着笔记本在马鞍山头的黄山松林内写点东西。这一写,竟然爱上了这种散漫抒情的文学体裁。到县城工作后,偶在报纸上发表,得到了罗勇等人的鼓励。遂在工作之余,开始写起了散文。
 
  ◆每一个人的身体里都含着一个小小的真实,那就是当下,就是此时此刻,没有谁欺骗得了它的存在和它的伟大。
 
  原来,我总觉得要写人生啊,要写人类啊,要鞭笞丑恶,呼唤真善美。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我就不再这么想了,我开始“自私”起来了,做任何事,写任何文字,我都要以此时此刻作为出发点。比如我在打这些字之前,就要先伸出手去,在墙壁上扣一下,以证实墙壁的真实。因为我不止一次,如此刻般怀疑着存在,且不说存在的意义。唯一能让我欣慰的是每一个人的身体里都含着一个小小的真实,那就是当下,就是此时此刻,没有谁欺骗得了它的存在和它的伟大。
  于是,我更喜欢无拘无束,甚至我行我素了。我遵循了内心的每一个此时此刻的一切秩序和法则,发现它在我毫不知晓的情形下,如此真实地存在,真诚地诱引,本源地崇高着,我就这样走向自己,依着这样的深心,去行走,去坐车,去说话。因为我不需要目的,目的对我来说,是对此时此刻的抛弃。所有被希望和被未来蒙蔽的此时此刻,都虚妄毫无生命力可言。我知晓并践行,生命就在体验,就在此时此刻。此时,我想起里尔克的《严重的时候》,我又想起艾未未的《此时此地》,还有1978年12月,冯亦代先生建议北岛将《今天》诗刊译为The Moment,我觉得,写东西就是记录个体燃烧此时此刻的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