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澎谈肖林: 你能将眼睛射向广袤无垠的天外
作者: 时间:2015-06-08 阅读:218
“救赎在心,在朴实的善良”。肖林多年前写下这句话的时候,他断然不会想到,这一貌似平常的话语,竟然会相伴于他的文学路途,明净他的内心,敦促他的魂灵。能把一段放置于纸页上的话语,导入生活层面上来,温润于生活与文学,对肖林而言,要做的事太多。是的,此时回荡于周遭的,不单是语词的力量,还有诸多无法用语言道尽的种种。早些时候,肖林希望将诗歌作为一柄利剑,劈碎世间所有虚伪,让善良、大爱、大美更多呈现。慢慢地,开始有些改变。后来,他便觉得诗歌还是为了丰盈内心这个小宇宙,“诗歌就是一个人的事情”。是不是这样呢?走的路多了,路会回答。
“把自己的肉体融化做一滴灵水附在心间\就如这一樽化石眨巴着一道闪电\瞬间就与乌蒙这苍茫的生命合为一体就与几亿年前的大海对峙无言\我们与波涛对峙以剑的姿势劈开\跌宕起伏的山脉,抵达你肌肤的褶皱里”。
之于诗歌,肖林有种彻骨的至爱。那些时候,肖林还在毕节学院,全身心做着《流仓河诗歌报》,为着诗歌,辗转校园的白天黑夜,正是这样的机缘,与自我的执著,不断丰富了自己,作为学校学生文学领袖的角色,其他的事体,也做得更是风生水起。彼时他想得多的,便是如何让自己的灵魂与诗歌贴得更近,如何让诗歌之灯把人心照耀成一湾清浅的溪流,而自己,就在其间,闲看天荒,坐等地老。
“这里埋着他爷爷他奶奶,他大伯\还有他的马匹这里片片羽毛\金光灿灿像是要与日争辉\我想像雾一样流过去荒废他们的农田\和日子”。
肖林的创作,面广,也杂。文学的诸多样式,均有涉及,诗歌,只是其中一个部分。这样的行为,导致他拥有广博的内心,却难能在一面做到成绩斐然,这样的结果,优劣不言自显,于文学的肖林,说不上是好事,也说不上是坏事,于生活的肖林,却不失一种难得的丰厚。肖林的诗歌,故里一向是一个关键词,长风之下,天光逶迤,乌撒的大山大水在他的笔下,渐次显影。着一缕驿路梨花暗香拂面,携千里乌江之水潮涌凡尘。他的诗歌,有如故乡河边的梨花,色泽清亮,却也幽远温馨。
“这是个小村落三代人的土地\坟墓和粮食某一天\我坐在雾茫茫的山岗上和他们一起\放牧羊群和风声\宝贝,那时还有什么呢\这世界究竟还有什么呢\不哭”。
紧靠着滇地的威宁,有着长江文明与珠江文明的交汇,有着滇地与黔地的融通。自小生于兹长于兹,肖林骨子里透着的,便是这多重文化糅成的岁月蹉跎。“他的眼里是打着灯笼的神组成浩荡的星队,正驶离宇宙,寻找家园”。时光远去,而村落也还在远远的世界里,千百万年的岁月更替,明月清风,肖林看到的,多是骨血里浸渍着的痛,间杂着苦不能言的无奈,大山寂寥,江水汹涌,只有这世居的村人,默默守候在大地之间。
“躺在杂草丛林之间你能将眼睛\射向广袤无垠的天外手捏三只蚂蚁\颤栗这一瞬息的恐惧当你或者我\被收入这块化石可怜的人儿\自然总这么淘气生者自生\亡者自亡”。
肖林是内省的,沉稳的,更是智性的,对于世间的种种,他看得比同代的人要多,他感悟到的,也丰富于他人。面对一个浩瀚的庞大的异样空间,他以他的豁达心志,他的高端识见,将一个一个浮躁的话题,击落在空旷的时间隧道里去。他独坐一旁,不着一语,只把目光,从远处收回来,再把手中的笔,放回到原处。做完这一切,肖林起身,把从故土粘来的满脚泥土从容地揣在怀里,步入滚滚红尘里去。远处,正有一棵树,扭曲成一个巨大的十字架,斜靠着云朵,像一只拉满的寒弓,蓄势待发。
“片片流雾茫茫大梦\韭菜花就坐在其间突兀山石立于其间\仲尼就死在其间鸟卵颤栗其间\风呢早就过了这个村寨\巍巍峨峨渺渺茫茫\你要和谁说话无人应答”。
肖林在表象上,是青春的,阳光的,明媚的。但他的内里,贴近诗歌的部分,却有着浓厚的忧郁,风吹过雨竹的忧伤,一点一点打开他内心紧密而善感的世界。此时他的诗歌,像晨曦初露时的湖面,幽幽升腾着清清浅浅的雾岚,贴着晨光飞翔,水是静的,风是静的,万千物事一应守持着自己的定位。树影婆裟,光风霁月,相随肖林,化成一束明澈的光焰,徐徐划过昨夜今宵。
“临风而来的,是寂静坚如磐石,给予我一把鸟影\喝下,起飞,独自走在众生的前面所有的饥饿、战争、瘟疫、灾害\所有的虚伪、奸诈、恶毒、猜忌渐行渐远,黄土又一次隆起\生长出晶体装满和平、道义、仁慈\还有朴实无华的善良”。
肖林经常告诫自己,得意识到世界的复杂,并允许它的存在,然后努力印证自己的存在。生命的体验就是寻找彼时此刻的一个过程,文字成了他自我生命体验的载体。正是这样的过程,他找到诗歌的意义。大地无声,沧海无言,默默地守候在火炉边,一锤一锤地打造自己的骨头,默默地打造人世的骨头。肖林知道,默默撒下的一场春雨,比泪来得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