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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06-15

散文两则

作者:张锋 时间:2015-06-15 阅读:197


 清明,我和父亲去看亲人
 
  每年清明,我总在百忙之中抽时间回家,陪父亲去看看那些亡故的亲人们。
  今年清明,老家早晨的气候不是很好,早春的空气中透着一股凉意,浓雾把一草一木遮盖得严严实实。
  一大早,父亲就已经开始忙活,把锄头、撮箕等上坟(在老家人们通常把扫墓叫上坟)工具找齐,同时问了我几次上坟用的其他物品准备好了没有。
  爷爷的坟墓距离老家有点远,奶奶的坟墓就在老家附近。我问父亲先去哪处时,父亲说,你爷爷坟墓远点,我们先去看看他吧。
  父亲说走路去,但看到父亲一年比一年瘦削的身体和患有风湿病而行走起来颤巍巍的双腿,我最后说服父亲骑着摩托车去。
  一路上,坐在身后的父亲伸出他瘦骨嶙峋的双手紧紧抱住我的腰,就如同他在我幼小的时候抱我一样,也如同我现在抱我幼小的儿子一样。父亲不时在我耳旁提醒我注意骑车。看着父亲抱在我腰上那双瘦骨嶙峋的手,青筋鼓胀,有几个指头有点弯曲,我的心在隐痛,就是这双手打拼着一个家庭的柴米油盐酱醋茶,而我却经常忽略这双手的模样。
  来到爷爷坟墓前,父亲才把紧紧抱住我的双手松开。
  “人一上年纪,下个车都没有年轻时灵巧了。”父亲很费力地把双腿从摩托车后座上移下来趔趄了一下时,像个小孩一样很害羞地对我说。
  父亲把锄头和撮箕轻轻放在爷爷坟墓旁,然后在坟墓周围寻找一些小石块,轻轻把这些小石块镶嵌进坟墓上的缝隙里。用石头将缝隙镶嵌好后,父亲用锄头在隔坟墓稍远点的地方挖土,让我将装在撮箕里的这些泥土,把坟墓上那些残缺的地方填补好。
  补好坟墓残缺的地方后,父亲从我手中接过奠酒拧开瓶盖,在坟前轻轻倒了三次。他说,“爷爷生前由于生活困难从来不喝酒,但这是我们做后辈的心意,不能缺。”奠完酒后,父亲颤巍巍地跪在爷爷坟前磕头,边磕边说,“爸爸,我和你的孙子来看您了,您好好的休息,我们有空的时候会随时来看您的,……”后面的话由于父亲说话的声音有点哽咽,我听起来不太清楚。
  我搀扶着父亲站起来,看见父亲的眼眶一片潮湿。听大伯说,爷爷去世早,没有过上好生活,父亲为这个事情一直很内疚。同时经历了这么多年的人情世故,看着自己一天天老去,想念亲人的感情在父亲心中与日俱增。
  我也用同父亲一样的方式完成了对爷爷的祭奠。
  父亲点燃一只烟坐在爷爷坟墓旁,我挨着坐在父亲身旁。我听父亲聊爷爷他们那个年代的生活,聊父亲原来经历过的生活,聊我们现在的生活。聊了很多,父亲在话语中更多透露出的是对爷爷给予他生命的感恩和没有让爷爷过上好生活而内心无比愧疚的心情,更多透露出的是对我生活与工作的关心,父亲很少提及他自己。
  我和父亲离开爷爷坟墓时,父亲一步三回头,坐到摩托车上,父亲也扭过头回望了爷爷坟墓几眼。
  奶奶葬在隔老家很近的一片松树林里。
  父亲说,“这里近点,我们还是走路去。”我听从了父亲的提议。
  奶奶坟墓没有用石头堆砌,而是一个很大的土堆,只有坟头前竖着一块石头碑面。对于爷爷和奶奶的坟墓都显得简单,父亲说,“一来弟兄姊妹多,大家的意见很难统一。二来为坟墓树碑立传只是活着的人做给活着的人看,在亲人们还活着时,好好照顾和孝敬他们比什么都重要都显得有价值。”
  是啊,在亲人们都健在的时候好好照顾他们。回想自己这些年为了工作和生活一直在路上奔波,却很少对亲人们给予照顾,内心总是充满愧疚。
  奶奶坟墓是土堆,那些生长在坟墓上的小灌木长势很旺。
  父亲用一只手撑着腰用另外一只手轻轻折断那些小灌木时,微风吹起父亲一头白发,他脸上是那么虔诚。
  看着那些生长在坟墓周围的许多大灌木丛,父亲吩咐我回家拿来镰刀和斧头,将它们全部剔除干净,被它们掩映着的奶奶坟墓周围的空间一下子敞亮很多。
  父亲把对爷爷所表达的祭奠方式在奶奶坟前做了一遍。只是父亲跪在奶奶坟前久久没有站起来,说话声音更加哽咽,两行泪水从父亲眼眶里缓缓流出。
  坐在奶奶坟前,父亲脸上显得很痛苦,他说虽然爷爷去世早,但是他毕竟和爷爷生活了好多年,爷爷的模样他记得很清楚。然而奶奶去世时,那时他还是小孩子不懂事,所以奶奶在他心里没有什么印象。
  父亲最后哽咽对我说,他是爷爷既当爹又当妈一手带大的,没有真正体会到母爱的温暖。
  天逐渐放晴,浓雾逐渐散去,从林间散射下来的一缕缕阳光,照在奶奶坟墓上,照在我和父亲身上,很暖和。
  在奶奶坟墓前我和父亲同样坐了很久,聊了很多家族之间那些无休无止的矛盾,聊了很多人情世故的话题。
  在温暖的阳光里,离开奶奶的坟墓,我跟在父亲身后,陪着日渐苍老的父亲,回家。
 
一群带着生活上路的女人
 
  六点半,把身体移出办公室,深吸一口这座小城傍晚时分略显清新的空气,淤积在胸腔里的沉闷荡然无存,我走向公交站台,等候穿行于这座小城的公交车,让它们其中一辆把我运回小城一隅的出租屋。
  我用手揉揉整天盯着电脑而酸胀的双眼和太阳穴,夕阳的余辉在这座小城鳞次栉比的楼盘建筑群的罅隙里逐渐消失,这些一层一层往上摞的楼盘逐渐让这座小城的天空不再那么一望无垠。
  一群在这些楼盘里给那些建筑师傅们拌灰浆搬砖块打零工的女人从楼盘里零散走出,她们从身上拍下的灰尘在夕阳的余光里纷纷扬扬,她们被阳光暴晒后油性的皮肤混合着汗水使她们的脸色显得更加黝黑。她们匆忙的往公交站台汇聚而来,同我一样,回家。
  在等待公交车的时间里,她们一边揉着粘在衣服和裤子上的泥灰浆糊,一边聊着今天做了哪些活挣了多少钱,一边不停的张望着公交车驶来的方向,一边在手机里告诉家人们自己很快回来给他们做晚饭。今天。她们在工地上完成了一天的活路,但家里一家老小的吃喝拉撒对于她们来说又是另一个活路的开始。
  姗姗来迟的公交车慢慢停靠站台,着急回家的她们没有出现我想象中的争先恐后往上挤的状态,而是等那些衣着干净的人上车后,她们才一个接一个的上车,把那一张张提前攥在手心里有点潮湿的沾满灰尘的一元纸币放进收钱箱里,然后用目光寻找着车厢里是否还有空位,好让自己忙活了一天的身体能够在座椅上放松一下。但一般这个时段回家的人很多,她们没有寻找到空位。车上那些临窗而坐的年轻人们在看见她们上车的时候,要么把目光一直望着窗外的风景要么低着头玩着手机。
  没有空位,站着成为她们回家的方式。她们一边小心地把身体往里挪,尽量避让着其他乘客,担心自己身上的灰尘不小心弄脏其他乘客干净的衣裤,一边伸出一只只被钢筋混凝土“磨练”得粗糙的手紧紧抓住车厢里的扶手,大家相互挤在一起。周围的人们始终同她们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在周围乘客显得她们很吵闹的脸色中,她们一脸害羞地把声音减弱聊,聊着在工地干活累不累、收入多不多、孩子读书成绩好不好等话题,聊到高兴的地方,她们被阳光晒得黝黑的脸上洋溢着笑容。她们一边轻声聊着,一边不时用空出来的那一只只手揉揉她们的腰,不时动动绷直的腿。
  她们就这样聊着、高兴着,一个个站台的到达,她们逐一下车相互不忘说声“慢走”,相互还叮嘱明天早上大家准时一起出发。
  这群女人的“队伍”越来越少。当我到达目的地下车时,她们剩下的三个人也一同下车,快步走进站台边上的一家粮油副食店,掏出一些皱巴巴的纸币,购买着家里缺少的生活用品。
  她们三人走出店里的时候,一个的肩上扛着一袋大米,一个的手里拎着一桶菜油,一个的手里提着一些面条和鸡蛋。
  三人说笑着从我的视线里消失在那些低矮房屋错落交织的巷道尽头。
  明天,她们还继续走进那些高大的楼盘里,继续用劳作的方式温暖着她们关于“柴米油盐酱醋茶”的日子,带着生活上路的她们,总是这样简单而极易满足。
  然而,我们对于生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