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蒙磅礴
作者:马佳宵 时间:2015-07-01 阅读:202
1
点一柱袅袅的青香,第一缕我献给幽远的神灵!
写十部长长的史册,第一卷被题注为乌蒙磅礴!
向西奔行,寻找一条河流。群山作证:向着心灵的家园奔行,向着一场场落地无声的童话奔行。
以疾驰的速度,穿过黎明惺松的邃道。在那片旷日持久的莽荒中,必定能寻找到一段神话,必定寻找到一些血的迹象,生存的迹象,抑或死亡的迹象……
我将打开历史的全部经卷,翻阅穹庐,抚摸一段段历史,仿佛阅读夜幕中缀满星星和宝石的画卷,神秘而悠远。祖先和村庄,在画卷中已轻描淡写地归隐。
是乐隐秀才的哒哒马蹄,踏碎一个部落的残梦?还是诸葛武侯的题词,描绘了一个部落的家园?
是安坤插进石头的神剑,铸就一个民族的的威武雄壮?还是奢香夫人的马鞭,比划出千里高原的和谐繁衍?
是洪武皇帝千军万马挥舞的银锄,屯垦戌边勾画一个王朝的版图?还是平西王策马扬鞭虎视大清中原,最后留下梦断乌蒙的那几支残箭?
是蔡锷将军北伐的武士,在泥丸土地上洒落的弹片?还是一代伟人气势恢弘的笔锋,谱写乌蒙磅礴的壮丽诗篇?
向西奔行,上溯到一条条河流。我发誓,脚下是一片未经修饰的土地。
我看到了黄土孤坟,看到了历代英豪墓碑脱落,生平模糊。千万人最终成为他们最后的拯救和革命,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我看见祖先们高大的躯体,骷髅慈善,灵魂的瞳仁闪闪发光,迎风而立!我跪拜在神性的祭坛下,脚踏大地头顶苍天默默祝福……
我和我的部落,将抵达原始的轮廓。抵达原始的轮廓,就有残阳西斜,就有暮鼓声声穿越千年。
2
磕一百个虔诚的响头,第一膝我跪拜这片黄土!
摆一千坛高度的烈酒,第一碗我仰敬茫茫苍天!
精卫枕海而眠,显然不知道这里的故事。只有,翻遍命运的典籍,居然查不到是哪一次雪崩,断层的裂缝溃败成历史的暗伤,抑或势若炼狱的深谷……
在遥远的高度上,我看见九盘十旋的古道,请小心你自己的脚步,据说,可以从这里路过到天堂……
在神灵的瞳孔里,我瞧见一个圣洁的世界,要注意你自己的心跳,因为,在这里可偷听神灵的交谈……
神灵离我远去,驿道的尽头,远古的马蹄声又在踏响,时续时断……当疾驰的蹄痕衰败为枯草,我和你,悄悄越过冬天的雪线,以第一行血泪之履,在陈年苦酒里浸泡一首诗行。
成王败寇,祖先把三尺的号角激越地吹响,金戈铁马,剑气如霜。老和少,南至北,从峭岩的根脉,在大地纵深的闪电里,一个部落的祖先流淌出尊严的精血。
谁能在这个高度仰望?谁就能在这个苦寒中呐喊?把炊烟和死亡带进我的天堂,用卖力的仰望抒发千年的豪情!
我发现,我是史书中毫无记载的雏形,从这里经过,一生在荒芜中穿梭,我看见万古苍茫,一万年尸骨不朽的山岗,大风朝圣般流淌!
祖先们朝着同一个方向和信仰奔走,密密麻麻的脚步虔诚地追赶,尘土飞扬,尘土飞扬中,我是谁的化身,谁是我的化身?
一万年的仰望:层峦叠嶂于临界状态……
3
走一万个炊烟四起的村庄,第一寨是我的家园!
数十万年祖先沉重的脚步,第一脚我踏在山巅!
我看见神鹰飞翔,日出,月落,人烟稀疏,尘埃黯淡。历史被谁撰写成一条逶迤的路……
是谁点燃晴空下千里的狼烟,让远古的青鸟在丰碑之上呼啸。刀光剑影,祖先的白骨延伸成相依为命的栅栏。鼓角争鸣,从残缺的战壕中窥见枪炮走远。
是谁掩埋了祖先不死的豪情,让永恒的火种变成燎原的姿势。刀耕火种,一个民族都敞开熔岩般炽热的喉咙。粗砺豪放,从丹田中放歌万劫不灭的精神。
一个部落的消失,成为另一个部落沿袭的见证。我之所以阴影般存在,是因为他们曾经挣扎,曾经在刀耕火种、战争和性爱中轮回、繁衍。我就是死亡和非死亡生生不息的见证……
在血红的火焰中心,在火光铺就的戕杀中,化作声势浩荡的悲鸣,还是夸父逐日的歌唱。
歌唱中必然有一个是我疼痛的化身,苍鹰般孤独,野兽般粗犷……
构思神话的初稿,岁月被激情穿越。想像一堆熊熊燃烧的篝火,旷野通明,泥土飘香,篝火旁你必然看见神灵,祖先的白骨在跳舞。一个部落凭借骨头狂舞,上升……
天高云淡,石头盛开着神性的花朵。在石头和鹰的故乡,我加入石头的队伍,加入鹰的队伍……
今夜,谁将与我风餐露宿,茹毛饮血,占山为王,割地为疆?谁将与我凭借高原上幽幽的磷火,站在通往儿孙的路口独自怀乡……
4
寻一百万粗犷的乌蒙汉子,第一个是精神矍铄的父亲!
读一千万冥冥之中的童话,第一页是我刚坠地的哭声!
今夜,我再次尽情吮吸月亮的乳房。
天阔地厚,麦荞丰收,牛羊肥壮,稻花芳香……是五谷杂粮养育了乌蒙,是乌蒙养育了我。
我学会放牧牛羊和爱情,骨头因而石头般坚硬。
如果百花争妍,风吹草低,牛羊鲜亮。我就寻找到这高原肃然感恩的点点泪光,在点点泪光中,我看见万物浑然一体。
如果大地凝固,大风萧萧,大路齐天。我将成为远古绝迹的马帮和化石,我隐蔽成一种消逝中。成为一个部落俯首叩拜的神灵,成草成木,耗尽最后的元气扎根在大地上。
如果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转身为风。我从血肉里抽出所有的骨头,让每一根骨头都加入歌唱的方阵,每一滴血液都流回石头的内质,成为起源,成为考古和历史的凭证!
如果大山肃立,大地静默,大河流淌。我循着苍衰的古道,一切都是过程,生命和死亡的日夜兼程。而千年万年之后,必定有一群不朽的尸骨,用粗糙的双手开辟出一条通天的栈道。
在通天的栈道上,我找到最好的归宿……
最好的归宿是山茶花树下,我看见花丛下肥沃的泥土,看见大地深情的眼睛,看见所有不死的灵魂……死亡和飞翔,胜过太阳的心脏在沸腾的热血中跳动。
我的归宿里,必定有另一群尸骨在时间的缝隙里狂奔,耸成历史的丰碑,扬起岁月的积尘和狼烟,战争般突围。终于掠过历史,回到生命的本初,奇迹般耸立在苍茫的时间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