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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07-02

同一位78岁老人走过那段路

作者:张锋 时间:2015-07-02 阅读:227


   那个夏日,在斗古乡中关村去往牛栏江边路上,我和朋友们路遇一个赶集归来的老人。老人背篼里装着盐巴、酱油等日常生活用品,背篼上捆绑着一箱方便面。
  老人用红色方巾包裹着青丝帕,没有包裹住的几缕白发被风吹散在耳际,脸上的皱纹犹如牛栏江两岸悬崖绝壁上深浅不一的那些褶皱,一身青衣洗得泛白,一双被封建礼教桎梏的“裹小脚”上穿着一双小得让人心痛的绣花鞋,红色的绑腿布紧缠着黑色的裤脚,同周围那些枯黄物体相比显得很是醒目。
  从山顶到江边一眼可视,但从山顶到江边那条当地人从悬崖绝壁上凿出来的唯一的路来回一般得走三个多小时。望着路下方的万丈绝壁和从山体薄如刀刃的脊梁上不断往下延伸的路,来时斗志昂扬的一些朋友开始失语失色,身体紧贴山体,颤抖的双腿小心翼翼一步步往前挪,有朋友甚至手脚并用形如壁虎爬行。
  老人背着背篼,用手中那根拐杖杵着沿途的石块,一脸平静步子沉稳,时而将背篼放置在沿途的石头上稍作休息后慢慢往前走,身影沿着从山顶滚落的碎石铺就的这条羊肠小道逐渐远去。
  我和朋友们提心吊胆费尽九牛二虎之力走到半山腰一块较为平坦地带,脸色煞白大汗淋漓上气不接下气一下瘫在地上休息时,老人平静地坐在我们身旁一块石头上歇息,一脸笑容望着我们这群在乡村成长后在城市寻找生活而气饱力壮的年轻人。
  同老人摆谈中得知她名叫杨花芝,当听到她今年已经78岁时,我的内心吃惊不小,这么大的年龄这么高的山这么陡的路她行走起来却是那么轻松与轻车熟路,而正当壮年的我每走一段路后总用歇斯底里的呼喊消除内心对自然畏惧的羸弱。
  此刻,看着神态自若的她,想着自己儿时撵着一群羊子满山跑时,自己爬过那些悬崖走过那些险道时根本没有畏惧可言,这些年随着年岁增长和在俗世里不断沉浸,面对自然的这些险峻时,却总是胆战心惊而瞻前顾后,我的心里唯有一阵阵的惭愧。
  稍作短暂休息,我接过她的背箩,送她回家。
  她还是迈着沉稳的步子往前走,边走边同我聊起她家的家长里短。她悉心照料的疾病缠身的丈夫二年前还是抛下她去世了,丈夫去世后,她没有搬去同三个儿子一起居住,而是孤身一人另起炉灶。她说,三个儿子家的生活条件都很困难,自己不想成为他们的累赘,自己还能动的时候想点办法养活自己,等到动不了那天再说。她的小儿媳也因为受不了家庭的贫穷,多年前丢下两个幼小的孩子跑得无影无踪,小儿子为了养家糊口,每年春节过后就外出打工直到临近春节才回家,她便担起了照顾两个孙子的重担。
  谈到背篼上的方便面,她说两个孙子每天凌晨四点就得起床走三个多小时山路去上学,为了让她早上多休息,两个孙子就告诉她去街上买点方便面,早上他们方便泡吃和好赶时间上学。
  当我说她年纪大走这条陡峭的山路很危险时,她说,无法啊,这是唯一进出的路,开始走的那些年自己也害怕过,每走一次也如同经历生离死别,但既然嫁到这个地方就是自己命中注定的,为了生活与生存下去,这么多年狠着心咬着牙走下来,现在已经感觉不到什么叫害怕了。
  她说,你们很少来,来多了走多了习惯了就好了。说这话的时候,回转身来的她眼里透露出的是一种无奈,但很快她的眼里又恢复了平静。
  当我脚步趔趄跟在她身后穿过那些砂石土壤里被阳光暴晒得奄奄一息的苞谷地到达她家时,她的两个孙子早已眼巴巴守候在家门口。
  “幺,麻烦你了。”接下背篼,她一再说着感谢的话。她的两个孙子远远的站在门口,当我和朋友问他们想不想父亲时,两个孩子说“想”的时候眼里已装满泪水。屋外,他们弱小的身后是一座连着一座的荒凉而险峻的大山。
  临别时,我和朋友各自掏出100元钱递给她时,她一再拒绝,最终在我和朋友的坚持下收下钱的时候,看到颜色鲜明的钞票握在她那瘦骨嶙峋而一条条青筋暴突的黝黑的手里时,我的心里突然有一种莫名的疼痛感。
  老人眼里噙满泪水把我和朋友送出家门,一再说我们没有得到她家的饭吃和水喝,还一再说等她种下的花生成熟后叫我和朋友回来尝一尝。
  返回路上,阳光炙热,望着那到山顶还有很长一段距离的路,我开始大汗淋漓口干舌燥上气不接下气双腿发软迈不动脚步时,想起来时杨花芝老人在我前面行走的身影,我的双腿又有了往前行走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