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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06-19

那些年的爱情(长篇连载之三十 一)

作者:罗勇 时间:2012-06-19 阅读:307


第三章
20a
  大三那年的春天来得很早,不经意间,淡淡绿意已被温暖的春风涂满枝头,蜷缩一冬的鸟,站在高高的树上拿小巧的喙梳理羽毛,呼朋引伴的鸣叫声清脆悦耳。阳光里的寒气,已被时间的网挡在季节门外。
  在这草长莺飞的时节,我认识了江晓琴。
  那是“三斤”组合在那个春天的唯一一次聚会,参与的包括寝室里其他不属于“三斤”组合范畴的人员。我们坐在临街一家窗明几净的小餐馆里喝啤酒,全场没有一个女同胞参与,气氛空前活跃,从中午一直喝到下午,好几个人都醉了。
  我喝掉不下六瓶啤酒,感觉胃的容积越来越小,头越来越大,靠不停上卫生间缓解胃的压力。
  那家餐馆只有一间男女共用的卫生间,从我们坐的地方左拐,穿过一道干干净净的玻璃门,下十多级台阶,跨过种了两株垂柳和几钵花的小庭院,靠近围墙那扇白色的门里就是卫生间,门口趴着一只很威武但不会咬人的狗。进卫生间后要从里面插门,插销有两道,上面一道是坏的,生了很多锈,因为供水不足,卫生间里放置了一个装满水的大塑料桶,每次完事都要舀水冲便池。
  我在酒桌上走完一圈——与每个人碰了一杯啤酒——急于上厕所,拉白门,里面插上了,尿意却十分盎然,不得不弯下腰扩大膀胱容量,但坚持不住几秒钟,肚子胀得牙根发酸。看见四周没人,准备就地解决,刚拉开裤子拉链,楼上窗子里伸出一颗三十多岁的女人头颅,嘴角粘着瓜子壳,虎视眈眈瞪我:“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我只得偃旗息鼓,但突然间调遣出来的排泄欲望,在膀胱的重压下更加难以抑制,逼得人咬牙跺脚。
  女人指指我来不及拉上的裤子拉链:“你这样准备干什么?”
  “我,我,我拿出来随便看看。”
  “有病?”
  “没有,一向健康。”
  女人不说话,眼睁睁看着我,呼哧呼哧的直喘气。
  我只好擂那扇白门,央求里面的人快点,只差没叫救命。门呼的拉开,一个长得非常醒脑提神的女生气呼呼走出来,边走边甩手上的水珠,甩到我脸上也全然不顾。显然,我破坏了她的好事。
  我在酣畅淋漓的排泄中想起那女生生气的脸,她的容颜在电光石火的一瞬间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回到餐馆,我发现她坐离我们不远的桌子旁吃饭,两男两女,有一男的与高政国同乡,时常来我们寝室吹牛。众人一一过去敬酒,我最后一个去,那女生端起杯子表情非常严肃:“我叫江晓琴,我早认识你了,只是不知道名字,那次在操场上烧老鼠的人中就有你。特残忍你们!”
  她碰完杯还问了一句:“你们烧老鼠不是想吃它的肉吧?”
  我就这样认识了江晓琴,她和我同级不同系,当时她是胡昌杰的女朋友,她和我碰杯,胡昌杰坐在旁边,很不友好地打量所有和江晓琴碰过杯的人。当她成为我女朋友后,我们坐在校园后面的山坡上回忆往事,说起我们初次相识,她记得的只是我被尿憋得通红的脸和我与那女人的奇怪对话。而我对那个初次相识的环境几乎过目不忘,记忆力惊人的好。
  江晓琴问我:“你怎么记得这样清楚?”
  我一时回答不出来,心想,也许从见到她的第一眼我就在潜意识里爱上了她,对那个特殊的环境留下难以磨灭的记忆,只是那时候我不知道自己又遭遇一次爱情罢了!
  之后不久的一个星期五下午,学校放映室贴出通知,晚上放映《美国往事》。这部影片我大一就看过,其冗长程度让我惊讶继而气愤,一部长达三个多小时的影片无论艺术水准多高对观众都是不公平的,除了那些闲得心里长霉的家伙谁有那么多功夫耗在电影院里,三个多小时正襟危坐看一部并不怎么样的影片,对人的意志的确是一种考验。第一次看《美国往事》事先并不知道有这么长,中途我出去了几次,抽烟喝水和女生聊天,每次回来我以为换片了,可还是那几张老外的脸晃来晃去,晃得人凭空尿胀。
  这一次为了陪曾晓萍,不得不重看《美国往事》。
  曾晓萍喜欢这类影片多少让我感到意外,凭我的感觉她应该迷恋韩国言情片才对,生气就撅嘴悲伤就大哭高兴就哇哇怪叫,生活在远离现实的真空中演绎着据说缠绵悱恻的爱情的那种肥皂剧。她在电话里说电影名字时我吃了一惊,她看过影评,说如何如何好。我说影评上提到时间了吗?她没注意这个,我建议她先吃饱喝足再去,必要时可以准备好干粮。
  “你不懂艺术就别胡说八道。”曾晓萍有点不高兴。
  我喜欢不用过脑子就能看懂的打斗片和喜剧片,许多人都愿意看这类影片,但不愿承认多么喜欢,害怕庸俗。我首先承认自己庸俗,因此不怕别人认为我庸俗。我喜欢范伟超过任何号称天王天后的演员,因此引来曾晓萍多次无情的批判,有时我们俩会因为争论这个话题不欢而散。她恶毒地寻找我庸俗得不可救药的原因:“我知道你为什么喜欢范伟,因为他长得太像农民了。”
  曾晓萍的要强任性这时暴露无遗,如果我不轻易承认自己输了,她会一整天呶呶不休,就算我采取上厕所拖延时间等方法打断她的思路,事隔十几或几十分钟,她坚持在门口等我,仍然继续原来的话题,非要我同意她的观点才肯善罢甘休。争论总是在我的沉默中结束,曾晓萍经常这样结束她的话:“肖容,你得好好学学我,你过去的成长环境太差了。”
  我故意拖延很长时间,和曾晓萍走进放映室,电影已经开始,她拉着我急急忙忙找座位,碰到很多横空出道的脚,好不容易在靠近卫生间入口的地方找到座位,阴冷的风吹来一股股浓重的尿骚味。
  从卫生间旁边的楼梯上去有个小小的露台,大约半小时后,我借故上卫生间,去露台透气。从露台上看去,操场上好多人在运动,树荫下坐满人,也不知说些什么,只听见笑声此起彼伏。那支叫“兄弟”的乐队在开水房旁的空地上练歌,长头发的主唱摇头晃脑唱着汪峰的歌,感觉挺不错,如果他不中途咯口痰的话还真有点像模像样。
  这时有人走上来,我回头,看见江晓琴站在后面,她愣一下神,随即笑道:“我以为没人,你也喜欢这里呀!”
  “电影太没劲了,还不如看风景,感觉不错,可以看现场演唱会!”
  “不喜欢《美国往事》?”
  “简直深恶痛绝,不单单是《美国往事》,对这类长影片都不感兴趣,王大妈的包脚布又臭又长。”
  江晓琴大笑的样子很迷人:“又臭又长,我也不喜欢,迷糊了一会儿,出来醒醒瞌睡。”
  江晓琴站在我旁边,手扶栏杆极目远眺,她下巴上有一道浅浅的半月形疤痕,停泊在漂亮的脸庞上,让人顿时心生怜惜。浅绿色的发卡别在柔长的黑发上,很好看,发卡是手掌造型的“OK”手形,圆润的指尖缠绕着无言的呵护,头发更服贴了,纹丝不乱,即便是被风掠起来,落下去仍是原来的地方。
  江晓琴说:“我就是在这里看见你们烧老鼠的,一团火蹿来蹿去,你们几个人追来追去用脚踢,好多人围着看,你猜那时我怎么想?”
  “巴望火团蹿到我们身上把我们烧得和老鼠一样满地打滚。”(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