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07-10

　　时常回望村庄路口亲人目光里的满怀期翼，我带着老家的泥土气息来到小城，拼搏。不时触摸小城那用钢筋水泥构筑而成的冰凉丛林，我揣着小城所赐予的一些心伤回到老家，疗伤。

　　今年端午，我把套在身上的生活枷锁逐一卸下，把戴在脸上的面具摘下，在端午的微风细雨里，从小城回到老家。

　　回到老家，我不用如同在小城那鳞次栉比的高楼丛林里寻找几乎被城市扩张的坐标忽略了的“出租屋”，不用坐着电梯在狭窄的空间里憋住呼吸上下折腾，不用寻找到门牌按响门铃后大家在鱼眼里外相互审视许久，不用用钥匙打开那一道道厚厚的防盗门，我就在村庄里找着那条熟悉的小径，轻而易举地找到坐落在山坳里、掩映在绿树丛林里的老家的那栋石墙瓦屋。家里的那条黄狗大老远就跑来摇头摆尾的对我“示好”，我用手轻轻推开老家的那道木门，“吱呀”声响后我看见了亲人们一脸欢喜的笑容，听到了亲人们一句句温暖而朴实的问候。

　　回到老家，村庄的上空弥漫着那些再也熟悉不过的袅袅炊烟，老家亲人和邻居们一日三餐的味道就在这炊烟里延续与丰盈。空气里不时混合着那一片片被阳光照射的土地所渗透出来的淡淡的泥土味道，以及那一坡又一坡正在绽放的粉色与白色的马铃薯花和玉米正在扬花的浓浓味道，隔着很远的距离浓香就飘入鼻孔。此时，在村庄里所呼吸的每一口氧气，都是经过大自然这个过滤器净化过的，纯净而沁人心脾，舒肺养心，完全不用担心空气中会夹杂着二氧化碳二氧化硫汽车尾气等有毒气体和粉尘等有害物质，呼吸一口就会产生窒息的感觉。此刻，我只管大口大口的呼吸，吸入清新呼出顺畅的全是乡村那连绵不绝的气息。

　　回到老家，看到的是蓝蓝的天空里飘着洁白的云朵，映入眼帘的是一碧如洗的村庄，这里没有雾霾没有尘土飞扬。从远方到面前，满眼里除了绿还是绿。一个个山头长满了大片大片浓绿的树林，一片片土地里满是叶色浓绿的马铃薯、玉米、红豆等庄稼，一道道沟坎上满是随风摇曳的浓绿青草，一根根嫩绿的瓜藤上结满翠绿的瓜儿铺满田间地角。从庄稼地里的小路上穿过的时候，我也是一株绿色的庄稼，绿色的心绿色的肺，还有绿色的植物思想，一张口，说出一个个绿色故事。

　　回到老家，耳内随时传入的是各种鸟雀此起彼伏呼朋引伴声，不聒噪，有时那些鸟雀就明目张胆的在你的身边飞来飞去呼来唤去。还有那些把树枝当运动场跑来跑去的松鼠，时而“吱吱”的相互联络着感情，时而蹲在树枝上，用两只前爪捧起一些寻找到的食物，有滋有味地品尝。那些栖息在老家房屋缝隙里的麻雀，一天到晚在老家的周围叽叽喳喳讲述着它们生活的故事，有时候混合在鸡群里捡拾地上的五谷杂粮，好不热闹。在老家，随时还可以听见村庄人家房前屋后牛羊猪狗鸡鸭等牲畜及家禽那一声声迥异的叫声，此起彼伏，融汇成村庄一首多声部合唱的歌谣。最喜欢听到的还是那些家长们呼唤自己孩子乳名的声音，一声声乳名充满磁性魔力般的在村庄上空悠悠回荡，一会儿那些被呼唤到名字的小孩子们就会从村庄的各个角落、房前屋后或者田间地头往家里跑去，“咯咯咯”的笑声一路欢快地铺洒在他们身后。

　　回到老家，挎着提篮跟着母亲走进她用粗糙的双手开辟出的那一块块菜园，边同母亲聊着家常琐事边采摘母亲用汗滴混合着农家肥不施农药种植出来的那些新鲜的蔬菜瓜果葱蒜。再到父亲早出晚归挥汗如雨躬耕的那一亩三分地里，用手指轻轻拨开鼓胀开裂处的泥土，取下那些躺在泥土里硕大而白皙的马铃薯。回到家中，点燃干柴，从桶里舀出一瓢瓢不作任何滤化处理和不添加任何消毒药剂的清冽的井水，把这些蔬菜瓜果马铃薯一一洗净，加点油盐酱醋等作料，随心所欲的蒸煮煎炸炒，就可以烹调出一家人一日三餐的丰盈，在这样的一日三餐中体会“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幸福感。

　　回到老家，我可以随心所欲地脱去在小城里总是擦得亮晃晃的皮鞋，穿上母亲缝制的布鞋或赤着双脚走在泥土里抑或踩在青草铺就的软绵绵的路上，在阳光中闭着双眼感受泥土所带来的酥软湿润和每一粒土粒对脚底免费按摩的舒服感。双脚踩进土地里，看着身后留下的深浅不一的脚印，心里都会很踏实。我常牵着家里的那头老牛去放牧，一边看老牛饱食青草后就地卧在青草丛中畅快地反刍着嘴里的生活，一边将那一道道沟坎上的青草割放在身后的背箩里，为老牛储备明天的口粮。在老牛惬意的温顺里，我背着青草，牵着老牛，牵着夕阳，带着黄狗，顺着炊烟飘来的方向回家。

　　回到老家，我常在村庄小路上或者田间地头遇见乡亲们，大家隔着大老远的距离就热情的相互问候，或坐或站摆谈着每一年庄稼的长势、每家每户生活中的酸甜苦辣咸淡、村庄里正在发生或者正在逐渐消失的一些物事。我在晚上总喜欢借着月光、星光、手电筒光或者周围邻居家那一盏盏灯光，走东家串西家，大家围坐一起，就着一杯杯浓茶或者一杯杯土酒，天文地理的摆谈海阔天空的神侃，把欢乐的笑声和屋外的蛙声同茶同酒一同喝下。

　　回到老家，我喜欢听母亲不停的忙碌与唠叨，喜欢闻父亲从嘴里呼出的浓烈旱烟味，喜欢扛上锄头同妻子去地里一起劳作，喜欢带着我四岁多的儿子到处溜达，看儿子在泥土里摸爬滚打后身上沾满泥土一脸的快活。

回到老家……

　　每次离开老家，沉醉的灵魂如酒醉一样一时半刻还很难苏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