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07-13

　　24年前，全县青年书画大赛，念中学的白石获一等奖，团县委书记吴刚亲自给他颁奖，目光带着赞许和鼓励。

　　20年前，白石因专于画，高考文化分很低，被拒大学门外。迫于生计，摆地摊，廉价售画，替人写对联悼词。被县教育局长吴刚撞见，以教育局名义发公函推荐，白石去省师大读艺术系，主攻书画。

　　16年前，白石大学毕业，分配到县文化馆工作。县委宣传部长吴刚安排经费，让白石搞一次全县自然景观画展，画展在省城进行，一副取名《挂印封金》的山水画被专家点评，白石成名了，吴刚也在新闻发布会上致辞，出了风头，外宣工作受省市表彰。

　　12年前，白石年纪轻轻被提拔任文化馆副馆长。那时，深圳帮扶、香港慈善纷纷赴本县，送来大批帮扶项目和慈善资金。县长吴刚安排白石制作山水画，作礼品相赠帮扶组人员。高超的画技是一绝，奇特得山水本身就是一绝。有这两“绝”，所有人都喜欢，回去就一传十、十传百，慈善捐款、投资、帮扶的工作队你来我往，项目和资金源源不断。三年不到，全县修建老年公寓8个，希望小学12个，幼儿园9个，卫生院、卫生室及水电路设施若干。吴刚出名了，引资是好手。白石功不可没，一幅画，就是一幢教学楼、住院楼、一条路，值。地方发展，匹夫有责，能够尽点绵薄之力，白石很高兴。

　　8年前，白石任文化馆馆长。中央和省加大对本县的扶贫力度，招商引资进程加快，扶贫工作队带来大批项目，投资商从四面八方涌来。按照县委书记吴刚的安排，带来项目的上级部门领导，投资的各种企业老板，特别是几十家房开商，都得到了白石的画。夜以继日“生产”山水画画得白石很辛苦，有一次，为了给一个投资商赶一幅画，积劳成疾的肺痨，咳出的鲜血落在卷角，他颤抖着用画笔蘸巧妙地勾成几条红鲤鱼……可谓是呕心沥血之作，一幅画就可能是一条公路、是一个大坝，是一个工厂、是一个楼盘，看着全县的发展，白石非常高兴。

　　吴刚更高兴，许多县市送特产、送红包跑项目，风险太大，风清气正的领导还是多数，弄不好反而得罪领导，自己也要承担纪委调查的风险。送画好，自己的画，画自己的山水。送给人家，都很喜欢，没有评估，没有价格，人家先送给项目，回赠几副地方山水画，不算太违纪，按吴刚原话，在感谢投资、支持项目的同时，还要烦请各位领导和投资商帮助推介山水旅游、推销本县青年画家的画！人家听了多受用。

　　4年前，吴刚被提拔任市委宣传部长。

　　2年前，白石被提拔到市文化馆任副馆长主持工作。他参加了几次全国全省的画展和比赛，得了几个奖，此时，他已是全市甚至全省出名的青年画家。

　　半年前，吴刚得知省委组织部领导酷爱山水画，对全国山水名画如数家珍，特别喜欢本市山水名画《挂印封金》。

　　“挂印封金”是本市最出名的自然景观，山、水、林、石组合，可谓是鬼斧神工。远观玄武崖上，突兀峰巅，似英雄巾，一泻瀑布，似美髯，左山笔直相连似青龙偃月，右山腾空而起似赤兔腾云，峭壁叠垒似官印悬挂，巨石错落如金条镶嵌……神、形、色搭配，堪称绝佳。传道光年间，一风水高人路过此地，认为是风水中极致，封之为“挂印封金”，于是此景更闻名。百年来，无数仁人义士、达官显贵多来瞻仰，题词祭拜，虔诚祭拜云长财贿不以动其心,爵禄不以移其志，辞曹相，保皇嫂寻兄，赤兔蹄下尘土扬，过五关斩六将，单骑历艰险，忠保汉家邦的故事，同时也求神灵保自己官运亨通……

　　山不可能搬走，却可以带走与山有关的画。好多名画家都来“挂印封金”找灵感作画，但因为角度不同、气候不同，季节不同、审美不同，对山的美感和灵性领悟也不同。成就好的作品，不是三两月或几天就能找到灵感，正因为如此，在山下长大，学画成名的白石自然有得天独厚的优势。

　　若以此类山水画相赠，绝对算一宝，山水秀美，观赏价值高，成功作品少，市场价值不菲，寓意更好：清正廉洁，忠于国家忠于党。有忠有廉，官运自然亨通……怪不得有那么多官员喜欢。

　　知道省委组织部领导喜欢，才导致吴刚费尽心机，从外宣经费里拨付10万元，安排白石潜心画一幅《挂印封金》，嘱咐：不惜一切代价，画出最精最好的作品……

　　吴刚如此重视，不知此次要争取什么样的项目，是修建博物馆的项目、还是少年宫的经费……白石感觉担子很重，

　　4月前，吴刚再次嘱托：事关重大，一定要凝集最高水平和心血。

　　2月前，吴刚在画室里摇头，白石知道他对几副草稿都不满意，重来……

　　1月前，画室里，因为吴刚的批评和否定，第7幅《挂印封金》草稿作废……

　　20天前，吴刚依然不满意，“此次作画，事关重大，关系你我前程……”“我可是要委以重任啊！”白石知道，文化馆馆长空缺……

　　泪眼婆娑地望着曾经培养自己的伯乐吴刚，白石不知所云。

　　10天前、8天前，白石被经历了第6次、第7次批评。白石忍气吞声、矛盾纠结。说实话，从草根书画爱好者，登上市文化馆副馆长位置，特别是画的成就，最该感谢吴刚的。没有吴刚知遇之恩，自己纵使用尽山一样的宣纸、海一样的颜料，也不会有这份成就与荣耀。

　　4天前，白石被第8次批评，吴刚有些动怒。吴刚越生气，白石知道这画越事关重大，个人利益是小，全县人民群众的利益为大。

　　2天前，吴刚第一次用了侮辱人格的语言，“笨猪一头，不知道此次的画比任何一次都关键……”白石从来没有收到过这样的侮辱。

　　1天前，有人透露：这画是吴刚个人准备送省委组织部领导，省委在考虑常务副市长的人选……白石恍然大悟，明白吴刚所说的“重要”。忽然间，在脑海里第一次闪现出吴刚的脸嘴，很是丑陋……

　　5小时前，吴刚又打来电话，电话内容可想而知。挂完电话，白石越想越气，感觉吴刚的脸嘴真是丑陋不堪，想起对自己的侮辱，忽然间勃然大怒，端起盛满残墨的大笔洗，伴随着一脸愤怒，泼洒向自己昼夜不停，耗时数月，沁着自己殷殷鲜血的9幅《挂印封金》草稿……

　　2小时前，白石上了飞机，方向往南……

　　现在，吴刚来到画室里，只见一个提包、一封诀别信、9幅草稿画……提包里，是吴刚专门拨给白石的10万现金和文化馆印章；诀别信上，白石用坚决的口气对吴刚谈为官做人。9幅草稿画上，透过斑斑点点的墨迹，那山那水栩栩如生，据随从吴刚的人透露，那绝对是见过的最好最好的作品——《挂印封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