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外一首）
作者：周亚松 时间：2015-07-13 阅读：178
堂屋正中，是神龛
上面有落满灰尘的纸钱
还有褪色的香，破旧的灯盏
墙上书天地君亲师，福德堂
每逢初一十五，过年过节
奶奶都要为他们，烧香磕头
祈求平安顺义，发财发福
多年以前，奶奶的棺木
摆放在堂屋的右边，白色的木头
一直没有上漆，这成为她的
一块心病。她的床放在左边
每次醒来，她的目光落在
白色的棺木上，总是让我心惊
我害怕终有一日，她和那白色的棺木
要一起消失在我的世界。
这事没过多少年，果然真实的发生了
她和她最终被漆成黑色的棺木
被埋进了后山的土地，只是在回忆
或者梦境里，我们才会有
一语不发的相遇，每一次我
都哭成了泪人，在堂屋，在躲雨屯
而世界如此亘古，多年以后
堂屋的墙壁上，依然是天地君亲师
依然是福德堂。依然是古老尘埃里
生生不息的循环。就像现在，堂屋
再一次摆上了松木板子，那是父亲
为自己准备的。我依然还在害怕
那一天的到来，他们一起消失在
我的世界，这使我在远离
躲雨屯的时候，一边是
对生死装作毫不在意
一边是无尽的胆战心惊
哀歌
我知道你必将死去，外婆。
恰似我的爷爷，奶奶
还有我的外公，包括你生下的孩子
我的母亲。他们都死去了
最后你必然也要死去。外婆
可是我向神灵祈求，我向一直附身于你
造福人间的神灵祈求，让你安享晚年
让你能好好地活在这珍贵的人间
我的请求是万物的请求，我的请求
是作为你血脉延续的请求
可是你一病不起，你躺在尘埃里
静静地等着那一天的到来
而我仿若与你毫无关系，抽身事外
对你的生死，漠不关心
如果没有你坎坷的命运，婚姻
如果你没有，生下我的母亲
我是否会有我？我是否
会有另外一个外婆？她是否
也像你一样，从遥远的朝鲜
等回来自己的丈夫，还生下了六个孩子
其中一个，成为了我的母亲
她是否也会有一群冥冥之中的神灵
借你的手，驱邪祈福，造福众生
她是否也像如今的你一样
儿孙满堂，但都对你不管不问
乃至于你的活着，成为了他们的累赘
抑或，羞辱了他们在人间的美名。
生命的存在，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
是生下一群孩子，用你的奶水、泪水、
乃至血水，并将他们养大成人
他们娶妻，嫁人，继续生下孩子
孩子继续娶妻，嫁人，继续生下孩子
一再重复着，古老的命运
可是外婆，为什么他们对自己的孩子
呵护备至，却让你忍受无限的病痛的折磨
可以放弃对你的治疗，等着你慢慢死去？
我的妈妈死去了。早在五年前，她就死去了
可是她即便活着，对你的处境
依然没有改变的能力。外婆，
我是妈妈的儿子，我对你的生死
依然没有改变的能力。我只是记起
很小很小的时候，我像现在的你一样
卧床不起，不是奶奶为我叫魂，就是你
从遥远的卯家地，赶到躲雨屯你为我叫魂
外婆，这段时间，我的魂，又丢了
我的奶奶，十四年前就不能为我叫魂了
外婆，现在你也不能为我叫魂了
你再也不能摸着我的头顶，喊着我的名字
让我回家了，说回了、回了。
外婆，就像我在这个世界
学会那么多所谓本领，但也没能
为你喊回你丢失了的魂魄一样。可是外婆
我依然祈求，你能安然无恙
你能在这个对你来说已没有多少眷恋的
人间，继续活下去。那样我的魂
就会顺着你的方向，回到我身
你的魂，也能顺着我思念的方向
回到你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