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07-14

　　儿时，母亲说村里没有水井，吃水要到几里远的冒沙井或老水井去挑。爬坡下坎不说，山路弯弯逼窄，母亲为了不耽误做家务、做农活，每天天不亮就要去挑水，春夏秋冬风雨无阻。母亲现在落下的风湿病，大概就是年轻时拼命干活挑水留下的痛苦的印记。

　　挑一担水成了母亲每天雷打不动的第一件事情，特别是冬天，天亮得晚，母亲挑水回来时天刚麻撒撒亮。母亲胆子很小，特别怕黑，对鬼神之类特别敬畏，但为了一家人吃水，母亲硬是强壮着胆子去挑。

　　我十岁那年，村里涨了一次大水，村里原本只有一尺多宽的小河被洪水冲刷出两丈多深的沟壑。这次洪水冲出了埋在地下几百年不见光亮的阴沉木，河水褪去时人们还意外地发现冲出了一口水井。水井四四方方，用石头砌成，还有石灰的痕迹。这一切表明这是一口古井，多年前就有人们使用过。

　　村里有了水井，母亲就结束到山外挑水的苦日子。

　　一口水井让小小的村庄欢欣不已，二十多户人家打心里感激这口古井的横空出世。年长的阿婆甚至在水井边烧香敬奉，虔诚的模样从心里向外流露。

　　雨季涨水，水井里冒出的汩汩清泉毫不吝惜，供村里人们洗衣洗菜、淘米做饭尽管享用。但到枯水的三月，阳光火辣火辣的，庄稼像一张张干涸的嘴张得老大，水井里的清泉此时变成麻线，一颗一颗冒出来。

　　但村民们不能没有水，于是家家户户到水井边等水。母亲家务繁忙，于是等水的事情就交给我。

　　等水要排队，天不亮我就早早来到水井边。可是比我早的大有人在，水井边早已排起了长龙。我数一数水桶，一个，两个，三个，有时多达10余个。我只有安安静静地把水桶放在别人家后面。

　　虽然水很金贵，好在乡亲们都是老脸老嘴的熟人，甚至是沾亲带故的，很少为了等水发生争吵。如果有哪家实在缺水，又很忙的话，还可以讲人情先让他家舀水。

　　因为等水是以水桶来算的，遇到贪心的人家就拿几个水桶去占到位置，甚至是破烂的桶，目的只为了多舀几担水。乡亲们眼睛是雪亮的，遇到这样的人家就会被众口一词谴责，所以好面子的邻居们大多不敢这样做。

　　轮到哪家舀水了，上一家还会亲自去通知一声。

　　轮到我舀水的时候，我就守在水井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水井渐渐丰盈起来。时间总是很慢，半个小时甚至一个小时才好不容易冒出一小池水来，实在折腾我的心。为了让时光快点，我有时假装看看天空的白云，再看看冒出来的井水。

　　水冒出差不多一担的时候，我就拿起水瓢，俯下身子，小心翼翼地把水井里的水往水桶里舀，一瓢两瓢，仿佛我舀的不是水而是珍贵的金子。水井里的水渐渐浅了，我的水桶也就渐渐满了。我叫母亲来挑水的时候，一天就这样过去了。

　　然而看着水缸里满满的水，我就有种成就感，于是我警告弟弟不要浪费一滴水，洗脸洗脚都要节约着用，那可是我用一天时间等来的水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