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07-16

　　你一离开，我就病了，忘记身边的人，也忘记许多事，和朋友聊天，不知不觉眼泪挂满脸颊，我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心疼的感觉，眼泪也会流下来。他们说，我大概病入膏肓，最好是有个人照顾我为好，然而，我知道，照顾我的那个人，三年前就离开了我，我还清晰地记得，那些深深嵌在你手背的针孔，我用热帕子给你敷着，用嘴轻轻吹着，小声在你耳边问着，疼不疼，你说，本来疼，但我的方法很管用，不疼。

　　那时候，我们在医院检查完，吊完水，就跟医生请假回家，或者去爬黔灵山，以前你走在前面，我拉着你的衣角，而这次我走在前面，你看着我离你十步之遥，还说不准我回头。后来，医生不准我们出去了，吃住都在医院，你妈妈每天在家做饭带过医院，每餐都是不同的菜，我在你的旁边摆上活动床，陪着你说话，我拿出素描本，说要画你，你说病房的背景不能衬托你的英俊帅气，不准我画，我背过身去，我知道，你为什么不准我画。

　　那天早晨，我出去买早餐，坐公交车倒了两站地，到北京华联给你买上海生煎包和冰镇绿豆粥，满心欢喜，这是我们共同最爱的食物，你说，要是每个周都能陪我来一次，就够了。当我走到路口，电话打来了，那一刻，以为天都要塌了，在车水马龙的街道上像无头苍蝇乱窜，一地包子滚落，伴随粥的芳香，等我赶到医院，你被送进手术室，五个小时后，医生让家属签字，你爸拿着笔，手颤抖的厉害，声音哽咽，艰难地与医生沟通，一生经历那么多大起大落，如今这个年过半百的老人却如孩子般哀求着上苍的怜悯，医生说，即便转入重症监护室也只能是以高昂的费用维系生命，你爸爸像抓住救命草一般，死死抓住医生的手臂，“能够维系一天是一天，请您用最好的药”！医生说你放心，我们会尽力的。之后，每个白天两点和夜深两点，我们得以探望你，一次一个人，一次半小时，我们都恨不得每一次探望都是自己，即便你戴着氧气插着一身管子，不能诉说，不能微笑，但是我们依旧在你耳边说个不停，似乎想要把这一生的话都说完！

　　四月，到处花红柳绿，处处莺歌燕舞，万物灵动，不是说人间四月天，最美，而你却在这个季节选择华丽凋零，不给秋风半点机会，那天我们都去送你，你母亲抓着你的手深深诉说着，哭泣着，你父亲搂着母亲瘦弱颤抖的肩一言不发，身后站满了许多的人，我站在人群里，不敢往前挤，我怕挤坏了你，你母亲掉过头来喊我，把你的手放在我的手上，你说，对不起，说好的幸福不能给我了，让我以后照顾好自己，我连连点头，使劲挤出一丝微笑，我怕你不放心，我怕你更心疼！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回来的，后来就病了，身体好了之后，心还在病，一直撕裂般疼痛，就是不能愈合。

　　每一次不论因何再到贵阳，我都会一个人去看一场电影，再一个人爬黔灵山，给小猴子一些吃的，看看孔雀开屏，蛇洞里的那个女孩还在，那群鸽子依旧那么洁白，它们仍然会停在我的肩头，听我无声诉说，还有张学良住处，我都一一去看，每一次我都会绕道去买生煎包。若说老地方，能否想到？若说永远思念，能否做到？如今，我也经常来，只是少了一双筷子，一只碗！你说你要搂着我的肩与我一起看尽世间繁华，如今繁华未尽，你却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