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喇河
作者：□□马招轮 时间：2012-06-20 阅读：401
漂泊，流浪。读书生涯里，我一直在别人的城市披风带雨举步维艰的活着。然，岁月腐蚀了游子的身心，千山万水阻隔了回家的路，故乡，依然魂牵梦绕。
——题记
总是在这样的雨季，遥想家乡——哈喇河，如烟，如雾。几番跃跃欲试却不敢轻易落笔，只怕自己肤浅的文字亵渎了这个美丽而精致的小山村。
巍巍山川，悠悠河水。哈喇河，宛如一部厚厚的史书，记载着亘古沧桑，哈喇河，又宛如小家碧玉镶在神秘的乌蒙山怀中，点缀着烟雨黔西北。迈进山水，仿佛穿越了时空的隧道，古朴石街，飞阁垂檐，见证了岁月多少风风雨雨。
站在山口，一条泥青铺就的小路，不宽，却如此绵长深远，似无尽头。两旁耸立的房屋，历经了多少岁月的风雨，掩藏着多少尘世的沧桑，保存着斑驳的古老痕迹。
人们，在皓月当空的夜晚抑或在梧桐更兼细雨的黄昏，一个个，牵着心爱的人，在这条小路上漫步，月光拉长了他们的背影，细雨绵绵，为他们一路的浪漫作帘。这条小路，延伸着他们天长地久的爱情。
站在小河沟大桥俯视，那是一幅最美的山水画卷。哈喇河平静得象一面镜子，偎依着泥青路缓缓流向远方，宛如一位温柔慈爱的母亲，哺育着这一方人们。不曾详问其源头于何处，亦不知终流何处，千百年来就这样流走了光阴，淘尽了世事，漂白了世间多少悲欢离合。
哈喇河悠悠，静静。蓝天下，两岸青山叠翠，城郭巍峨，彰显出这山村独特的韵味。坐一辆车缓缓而行，览尽沿途风光，蓝天白云倒影水中，如诗如梦，远处画桥如虹，疑是人间仙境。
车轻轻地爬过虹桥，更有一番美丽的画卷。这里的古老，巍峨，精致，与哈喇河的水相映成辉。那一份宁静，那一份淡泊，莫不让人有了一种远离尘世的感觉。
盼得夜幕降临，街道华灯璀璨，火树银花，小楼上悬挂的灯摇曳着满江的倒影，整个哈喇河被变幻莫测灯光装扮得分外美丽。天上的繁星，街道的灯光交汇在一起，是这样的和谐这样的使人陶醉。游人如织，或漫步或游离或将双脚放于水中戏水或端坐于河边听远处传来悠扬的旋律。
浅浅的一湾哈喇河，它是这村庄的灵魂，是一代又一代哈喇河人缺之不可的依附，是远离家乡的游子挥之不去的乡愁。
哈喇河的美，是要用心灵去感悟的，因为这座村庄远离喧哗，宁静而致远。踏入这方山水之间，无需多想也无需多做，只需抛开所有而沉浸在其中，或走在泥青道路上，看那些与世无争的，悠闲漫步的居民；或端坐于水边，眺望一湾碧水；或在水中嬉戏，轻轻飘飘随水遐想；或在小楼的窗边喝一杯清茶，听回族阿妹唱一曲山歌，便能得到心的安宁，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就会油然而生，仿佛自己不在人间。
我是农民的儿子，我喜欢哈喇河泥土的芳香，更喜欢哈喇河收获季节的秋夜，因为那是父老乡亲绽放灿烂笑容的季节；那是乡亲们采摘丰硕果实的季节。
夕阳西落，水月东上，四野凝暮，绿暗红香。在夜幕徐徐降临的秋夜，我的思念飞向哈喇河，赏万家灯火，听蛙鸣一片。
哈喇河的秋夜是一首诗。那古朴的气息，颇有“草铺横野六七里，笛弄晚风三四声。归来晚饭黄昏后，不脱蓑衣卧明月”般的诗情画意。家家户户的土场上、平房上、院落里都堆满了玉米和大豆或黄梨，辛劳一天的人们或坐在自己的院子里品尝着自制的山茶，或围坐在玉米堆旁，一边劳作，一边谈天说地话桑麻。媳妇和姑娘们是比较忙碌的，她们在婆母的唠叨声中，在忙活着烧火做饭，他们把家人一天的劳顿梳理成万家灯火，袅袅炊烟，星斗满天，银辉一片。“吃饭了，吃饭了！”一声声清脆悦耳的吆喝声，回荡在秋月的上空，语音落处温馨四溢，家家户户的大人小孩就会像馋猫一样，扑向摆满美味佳肴的方桌旁，叮叮当当的锅碗瓢勺的撞击声，夹杂着豪爽的笑声，在夜幕里久久飘荡。
哈喇河的秋夜是一条河。乡亲们劳动一天都会在这条河里洗得干干净净。村民们沐浴着星光，舒心地围坐在月光下，天南地北海侃瞎聊，想说尽说，无忧无虑，无人考证，无人深究。就这样，一串串笑声，在秋夜的小河里流淌，在我的记忆里鼓荡。
哈喇河的秋夜是首歌。每当夜深人静时，人们的欢笑声、调侃声喑静了，伴随的是进入甜美梦乡那淳朴浑厚的鼾声，此起彼伏的蛙鼓和虫鸣。鼻鼾声哼的是太平调；青蛙在水边唱的是盛世歌；偶尔还会传来几声犬吠鸡鸣，唱响黎明的歌。
皎洁的月光下，大地银辉素裹，山村默然而朦胧，它像一位老人，饱经风霜，却内涵丰厚；它像一位壮汉，精力充沛，活力四射；它像一位美丽的少女，亭亭玉立，含羞待放。
我就是在这样的秋夜里度过了我的少年时代，而今回首，那清晰的记忆，那如烟的往事，历历在目，新鲜如初。似缕缕秋风撩拨着我曾经年轻的萌动和激情。
哈喇河的山更美。你看那远山，像披了一层轻纱的少女，婀娜多姿的体态因此显出或深或浅的朦胧美，恰有中国水墨画的韵味。而那近山，颜色渐深，并渐渐有了绿的感觉，再近些，再近些，那便是满眼的绿了。你若是站在山坡上，擦亮了双眸，尽收眼帘的，便是一幅动态的、立体的、逼真的、绝美的山景图。山间还点缀着红砖白墙的瓦房。夜幕降临的时候，袅袅的炊烟随风曼妙的飞扬。奔向的，是吴刚的桂树和常娥的玉兔。此刻，山虫也不甘沉默，不需指挥，亦足矣让你在它们的欢快的鸣唱声中陶醉。风吹过，满山的树也开始轻舞，那飒飒作响的，是它们的幸福。寻一处明月能朗照的净地，什么也不去想，全身心的陶醉了。
山里的空气很干净。你若在一个天朗气清的早晨，当朝露该散未散的时候，静静地走在那黄泥小路上，山野的空气清新扑面而来，泥土味中夹杂着小野花的阵阵清香，定将你的一天点缀得浪漫维妙。若是这时你能见到自由奔跑的野兔，或是幸福觅食的山鸡，那是更令人兴奋的。可这些都不属于你，它们给这至妙的山景带来的是生气与神韵。
如果你是个有情致的人，且能早起，带上一颗空阔的心，找一片空旷的地，静静的坐着，看日出，看月落；看日欲出，月将落时那奇妙的景色，天空与山景缠绵成一团的悱恻；看日月双旋照着朗朗大地，照着你的脚丫，照着你的宁静；看幽幽的月色下，大地脱尽了纱衣，换上一身的红妆，此时，清风送来阵阵清香，醒脑。声声鸡鸣，开始了美好的又一天！山雀、布谷各种鸟儿开始在耳边婉转，此刻的乌鸦也如小丑给你的是意犹未尽的感觉。接着，有些散漫的放牛娃或三五成群，或形单影只，陆陆续续的牵着慵懒的牛儿从你的眼前经过，那样的充满诗情画意。
当落日斜照，漫天遍野的火烧云开始任你的想象挥霍。就算你是个真正的诗人，也许也只能默默的惊叹。大自然总是具有这样的魅力。
住在这样的山间，静看朝阳，坐看余辉，再捧一杯绿茶，携一缕书香，这样的日子静得就像茶水。
日子确实比泥鳅还滑，没来及握住，已经毕业。掰指一算，总是有些说不清的情绪又在指缝里随时间滑远了。是感伤还夹杂着激动，是流连却又把期盼押注在毕业的渴望里。
今夜月逢上弦，略显清瘦，恰如一弯新镰挂在遥远的天际，轻轻挥洒着如烟似雾的清辉。那宫殿中的玉阙琼楼、丹桂树、树下的玉兔和广袖临风的仙子此时没有隐现，大概已经入梦了。总是故土难忘，是一份亘古的情节。
我独处小楼，任凭这温馨着的月色涤荡着一帘的思绪，眷恋着哈喇河的天和地。静静地坐在晒台上的吊篮中，倾着半杯水酒，酒水是温热着的。我关闭了整个屋内的灯，不欲灯火的喧嚣打破此刻的安宁。晒台落地窗前的粉色纱幔是开着的，任由如水的月色照进来，映射出我伴着吊篮慢慢的摇摆着的身影，此刻我的心中波澜不惊。
春有百花秋望月，夏有凉风冬听雪，手中书，杯中酒，生活的曼妙让人陶醉。风和日烈中咀嚼悠然，暴风骤雨时笑傲黑暗、酸辛和痛楚，幸福和安康经过岁月的沉酿，徜徉在心灵深处，沉甸甸的。蓦然回首，发现满地的落英缤纷，原来风景一路还好。窗子的玻璃阻挡了外面的寒风，我感觉不到冬寒的料峭。
我在倾听一首歌，它流淌在哈喇河。夏天和鱼儿一起遨游，冬天和冰花一道成长，已是不衰的名曲，唱响在生命的每个季节。假如它会凋落，生命的旗帜也会跟着降落。虫儿的教唆，鸟儿的戏谑，那首歌的调儿，都没出过错。寒冷冻掉河边柳树的叶，光秃的柳枝，穿着风的衣裳，就用歌声烤火。当那首歌，再一次把家乡的天气焐热，柳林中，在某一天中的某个时刻，我会拣起柳叶上的一句歌词，然后，永藏进柔软起伏的心河。
那点点鹅黄，曾一夜间绽放，在牧童天真顽皮的笑脸上。浓浓绿阴，春风拂过，婀娜了村姑健康的腰身；垂垂柳丝，不经意间，将老人嘴巴团团遮住。婉转的莺歌，应和着栀子花的悠扬；轻灵的燕翅，剪出灿烂的春光。啊，家乡！疲惫的游子梦中渴望：点点鹅黄，浓浓绿阴，垂垂柳丝；莺歌婉转，民歌悠扬，燕翅轻灵。
又是那壶老酒，怂恿着记忆的手，弹拨青春的琴弦。在潮湿的雨后，曾种下一颗相思红豆，变成婷婷玉立的红袖。小米桥边的家乡绿柳，陪伴红袖一样轻愁，饮下撕心裂肺的酒，相思的滋味才上眉头，又计心头。闻着香花槐的紫色味道，想着你的温柔，想着你的誓言长久，忆起那家乡柳的浓绿，带着温柔甜蜜，醉满春秋。如今却不知你在哪里，人比群山瘦，只能痛饮相思酒，与这岸边的柳相守。
远看河岸两边优雅队形，弯下细细的腰肢，在阳光下梳理着容妆，翠绿色为你添彩，平实中领略你的美。落日余辉下，柳树呈现旖旎色彩，披着一身绿衣，挺立哈喇河的小河两岸，柳枝倒影河水中，垂下无数条柳枝，柳枝缀着细小密集叶片，旋着翠绿色光影，随着风儿飘摆摇曳，起落有致，荡起荡落在沿途岸边，好似欢唱着，翩翩起舞着。伞状形垂柳跃动着，婀娜多姿，远望小河两岸，拉长的，两排翠绿色垂柳，映衬着小河里的水，波光粼粼，熠熠生辉，仿佛一幅巧夺天工的天然画卷。
“渡头杨柳青青，枝枝叶叶关情。”“上马不捉鞭，反拗杨柳枝。下马吹横笛，愁杀行客人。”午夜的寒风，吹开，乌云遮住的寒月。远山的钟声，敲打不眠的梦境。梳理，躁动不安的心结，把枯萎了的相思化成冬季枯叶片片，碾化成泥，随风飘散。心底，珍藏一支丹桂，久久在心底弥香，直到老去。
在人群中有独处的心，在独处时有人群的爱，云在青天水在瓶，自由自在，保持永久的清明。那轻柔绵软的柳丝，只能拂出吹面不寒的春意，再也缭绕不起人的别离之苦了。
我深深的爱着我的家乡，这座村庄的每一个角落，甚至花草树木，都是我魂牵梦绕的思念，都是我无法抹去的乡愁。
哈喇河，一个可以让时光驻留的地方，如烟，如雾。
哈喇河，为你的到来已等候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