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年的爱情（长篇连载之三十二）
作者：罗勇 时间：2012-06-20 阅读：290
第三章
20b
“哎呀，”她奇怪地看我，“八九不离十，当时我还真这么想。不是你们，而是你，因为你踢了火团一脚，我亲眼看见火团飞出一簇，散在旁边燃烧，那可能是老鼠身上烧透的某一个器官。你们太残忍了，老鼠是可恨，但也不能那样对待它们。”
“我后来也这么想，我经常做让自己后悔的事，比如烧老鼠，比如看《美国往事》……很多。”
江晓琴的下颌轻轻挨近胸口，手指划着栏杆，眼睛垂下来，翘起的睫毛如同两把小扇子。她低声说：“我也是，经常做让自己后悔的事，人要是能够预见未来该多好啊！”
我总共去三次露台，三次都碰到江晓琴，或许她根本没有离开过，但在我，那种相遇产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美妙诱惑，促使我不顾曾晓萍的白眼一次又一次往露台上去。第二次去露台时和她聊起我们在小饭馆的相遇，那天的独特事件我给她留下了深刻印象，在那一拨敬酒的人中，她唯一记住我的名字，烧老鼠，被尿憋，和老板娘斗嘴，逼她出厕所一系列的偶然事件增强了她的记忆。
叫“兄弟”的乐队依旧重复同一首歌，音乐飘起来，缭绕这个五楼的小露台，在高高的地方， 远离人群的方寸之地，让我觉得和江晓琴的独处有萍水相逢的意味，沧桑而神秘，仿佛失散多年的故人，踏着岁月的苔痕而来，在人海最深处突然相逢，我内心泛起一阵阵莫名其妙的感动！
第三次去露台，胡昌杰在上面，他们背对我，他的手环住她纤细的腰。她看了我一眼，拿开他的手，胡昌杰朝我点头，俩人一言不发从我身边走过。
我对曾晓萍解释说我拉肚子了，她深信不疑，硬逼我吃了三片泻痢停，我健康的肚子持续三天便秘，打嗝都带出让人恶心的味道。
《美国往事》到底连曾晓萍也没看懂或者没看完，当我问她影片内容，她一脸茫然，我得意的笑容还没爬上脸，曾晓萍说我主要是听英语对白，很精彩，对口语表达很有帮助，你该学学我。
无论何时何地，曾晓萍都是我学习的榜样，我有点讨厌无处不在的榜样！
阴天，有雨，淅淅沥沥的，曾晓萍我俩在街边咖啡屋里坐着，她喝咖啡我喝茶。曾晓萍说时尚的人都喝咖啡，要我喝：“你必须从根本上改变你的生活方式，你要学我，别在什么地方让人一眼就看出你是个农村人。”
为了表示我向她学习的决心，我猛灌了一大口咖啡，立刻张嘴吐出去，我尝到了时尚的味道，很涩，很苦。曾晓萍恨铁不成钢地埋怨我：“喝茶吧喝茶吧，你就喝茶的命，也难怪许露露说你土。”
我愧对于她，但找不到解释的言语。我生在泥土里长在泥土里，这土的痕迹一直磨灭不掉，让人心生恼恨。
我们的坐位靠窗，玻璃宽大，细雨随风飘洒到玻璃上，汇成细小的水流，蜿蜒如泪，缓缓下滑。从窗户往外看，街灯模糊一团，像踩扁的花朵分不清花瓣，却有几分模糊的绚烂。玻璃里层罩了一片白，曾晓萍默默用手指划开，写上几个字：“我爱肖容大笨蛋！”那片白随着人渐渐增多越来越厚，凝聚成水，致使曾晓萍的爱情宣言模糊一片，继而了无痕迹。
九点钟，我们离开咖啡屋，她撑开伞遮住我们头顶的天空，毛毛雨落到伞上，响声细密，像一片低语。曾晓萍拉住我的手，像突然记起什么似的：“噢，有一件事情忘了告诉你，他明天要来看我，这两天你别找我，他走了我会找你的。”她用头蹭我的肩膀，目光亮亮的，眼神却很模糊，如同隔着洒了雨水的玻璃窗看见的街灯。
“行！”我说。
“你不介意？”
“什么叫介意？”
“就是——”她想了想，“他来找我你一点也不难过吗？我的意思是……”
“我能改变什么？他才是你真正的男朋友，你以身相许的人，我不过是他的临时替补，功能相当于一只宠物。有什么好难过的，我为自己悲哀！”
她迟疑一下：“你别这样，我对你比对他好无数倍。难过证明你心里有我，这对我是莫大的精神鼓励，也不枉我对你这样好啊！”她的手试探着轻轻塞进我手中，脉搏在我的掌心律动，可她的心一如她的生活她的世界，在我无法感受的地方跳动。
我从她伞下退出来：“别说那些肉麻的话，你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走走。”突然出现的变故激怒了我，尽管在这之前我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临，我也无数次在心里安慰自己，我以为已经说服自己了的，当这一切真真切切的就要在眼前发生时，我潜伏在心底的难过排山倒海的压过来了。
她白皙的手将要被他握在手里，她娇嫩的双唇会被他长久的吮吸，他们一起上街一起吃饭一起说笑一起去宾馆开房……我的心一片冰凉。
曾晓萍看看我，收起伞，踮脚吻一下我冰冷的脸，说：“我知道你很难过，他很快就会走，不走可不由他。”
她走出去很远，又跑回来，双手吊在我脖子上。我别过脸去，她用力扳回来，一字一顿说：“身体是他的，心永远只属于你，只属于你！只属于你！记住，只属于你！”
我漠然推开她，独自来到教学楼天台上，城市的灯火在雨雾里显得妖冶迷离，我站在城市边缘，张望迷离的灯光，加倍怀念自己曾经很厌倦的乡村：低矮的土墙瓦房，尘土飞扬的道路，贫困而自我满足的人们。
我孤单的灵魂总在无路可走时皈依乡村。
乡村，如果没有你，这样的雨夜，我该怀念谁？这样的雨夜，有谁愿意接纳我流浪的灵魂？除了你！
突然想起李淘说的那句话：“我什么也不是了！”（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