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07-24

　　我家没有石磨，每逢十天半月要磨面，母亲就带着我到邻居家去推磨。推磨是种体力活，虽然我比推磨的磨把手高不了多少，但也是一个小劳动力，为了减轻推磨的苦累，母亲总叫我跟着推磨。

　　晚饭过后，我们背着包谷或者荞子来到邻居家。煤油灯下，在一闪一闪的灯光里我们开始推磨。

　　邻里之间总是互相帮忙的，朴素的感情从不以吃亏多少来衡量。邻居家女孩比我稍大，农家的各种农活都会做，推磨更是擅长。而我往往刚推磨劲头十足，过不了多久就大汗淋漓，反而成了推磨的累赘。

　　大人们说推磨除了需要力气，还需要技巧，我却总是学不会，只会用蛮力气推磨。

　　幸好大人们家长里短，天南地北地聊，时间过的很快，在龙门阵里磨出的面越来越多。我实在推不动的时候就去下磨，把玉米粒一颗颗放进磨盘里，然后看着玉米面从磨缝里慢慢流淌出来。

　　月上柳梢头，煤油灯渐渐暗淡下来的时候，几十斤玉米面也就磨好了。如果不是农忙季节，母亲还会在邻居家闲聊些农事抑或其他的散龙门阵。我们顶着月色回家的时候往往已是夜阑人静的午夜。

　　原本爷爷说给我们家做个石磨磨面方便，但母亲说不用了。一来父亲常年奔波在外很少推磨，推磨基本是咱娘俩的事情。二来十天半月才推一次磨，在家里添置一个石磨用处不大。其实我知道母亲喜欢窜窜门儿，没有石磨可以到邻居家推磨还能增进邻里之间的和谐感情。

　　寒冬腊月，推磨的频率也就多些。推豆腐要磨豆子，做甜酒也要推磨，我也就跟着母亲忙里忙外，准备过年盘缠的日子充实而幸福。

　　一个石磨往往可以磨出几家人的口粮，邻居家的石磨总是擦拭得干干净净，闲着的时候用簸箕盖着，静静地躺在堂屋里，徒增几分神秘。

　　推磨的时候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因为大多在夜晚推磨，如演奏一曲午夜交响曲。咯吱，石磨转了一圈，咯吱，又转了一圈……

　　多年以后，老家拉通了电，石磨被遗弃了，母亲早已不用推磨了。电视机响彻乡村的夜晚，邻居们也很少窜窜门了。那种在煤油灯下，喝着罐罐茶的日子也越来越成为奢侈。

　　我们家多年来没有一个石磨，如今石磨也退出历史舞台，不得不说是个小小的遗憾，我多年没有感受推磨干流浃背的苦累了。

　　随着现代文明的进步，乡村许多东西渐渐消失，比如石磨。我为母亲从繁重的推磨中解脱出来欢呼，可是那些慢腾腾的日子，留在记忆里想想也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