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祖母·粽子
作者：□□石林丽 时间：2012-06-21 阅读：333
有些人，也许在你生命中停留的时间很少很少，可她在你童年的时光里种下的味道，却成了你这辈子永恒不变的记忆。
——题记
端午将至，粽子的味道扑鼻而来。
往年的这个时节，正是农忙节气时。大人们忙着犁田插秧，于是我们这些半大的孩子往往被叫去拔秧。由于血型的缘故，田里的蚂蝗总喜欢光顾我的小腿，有时只有一条，但已经吃饱喝足，一抬脚，它就自动滚回田里去了。有时会有好几条，倘若它们吸血正酣，用手是扯不下来的，只有狠劲一巴掌拍下去，才会乖乖滚回田里去。往往一个插秧季节下来，小腿上遍布血坑，惨不忍睹。每年的这个时候，我总是战战兢兢，如临大敌却又充满期待。
因为，每年的这个时节也正是端午来临之时。
即便还没到端午，空气中却早已弥漫着粽子的香味了，往年一等插完秧，在端午的前一天，祖母便递给我们一只小竹篮，打发我们去采些嫩花椒和花椒叶，再到粽叶林里采些新鲜的粽叶回家。一回到家，祖母便指挥着我们剥蒜，嫩花椒及花椒叶洗净了捣碎备用。祖母从楼里拿出去年收着的上好的糯米稻草，让弟弟踩住一头，祖母在另一头用耙子把稻草上多余的杂质耙去，耙干净的稻草分成两份，一份用来烧成草灰，一份则用来捆粽子。
这时，灶膛上的水早已烧开，祖母便把粽叶连同糯米稻草一齐放进开水里煮上两分钟后，再捞出洗净沥干水分，做粽子最重要的部分就要开始了。首先，祖母取出糯米，用水淘过后沥干，分别倒进几个大盆里，然后再往盆里加适量的嫩花椒及花椒叶，捣碎后用热水泡出汁液，确保每一粒米都能染上花椒的香味，接着加适量的盐，再加蒜泥，根据不同的口味再加些其他的杂粮，之后把米和好。母亲则把新鲜的猪肉切成条，有肥的有瘦的，也有肥瘦相间的，加些盐和蒜泥腌着。晚饭后，一家人便开始包粽子了。
我们家的粽子通常要包好几个品种，但无论何种，都一定不能缺少肉馅。就拿草灰粽子来说，即用烧好的糯米稻草的草灰用纱布过滤后，将草灰汁拌进之前和好的糯米里，这种粽子的是特点是比较耐存放。同时，吃起来会有淡淡的草灰的清香。再一种就是我和弟弟的最爱——红饭豆粽子，即在糯米里掺些自己种的红饭豆，吃起来有豆子的清香，但却是最不耐存放的。天气热时，只需几天时间，就出丝了。豆粽子也分放草灰的和不放草灰的，但小孩子最爱吃的还是不放草灰的豆粽；接下来还有白粽子，即粽子里只有糯米和猪肉；倘若碰上收成不好的年头，家里还要再包上些小麦粽子。但几乎都是祖父祖母和父母亲们吃，我们这些孩子总是挑着不吃，往往到最后，还能剩下的便只有小麦粽子了。
开始包粽子了，祖母包的粽子最是好看。从“小交公”（布依语对三角粽子的一种叫法）到“枕头粽”（顾名思义，即像古时人们睡觉用的方枕），祖母总是包得又快又好，祖父则在旁边调侃小弟学包粽子的姿势，母亲包的粽子较小巧些，父亲包的粽子则如其人一般粗犷，我在旁边也拿着粽叶努力着，最终在母亲的帮忙下总算包了几个漏米的“小交公”，还义正言辞地嘱咐家里人不准偷吃我包的粽子。每每这个时候，祖母便笑吟吟地应允，一边又为不会包的弟弟包几个比较特别的粽子——即包几个特别小的粽子（因祖母奉行的是包大点的粽子才容易吃得饱）。
粽子通常在包好后的当晚，就熬夜用大锅煨出来。只有这样，在第二天的端午节的时候，大家才能吃到粽子。
而这熬夜的活，却一直是祖母和母亲的活的，直到祖母去世才由母亲专门来操劳。端午节前一天的夜里，我们小孩通常会熬夜等待，不过常常是粽子还没熟，我们就先睡着了。
第二天，寨子上的小朋友们一个个用一根小竹竿，两头挑着几个粽子走家蹿巷的到处疯玩，大家互相攀比谁家的粽子包得好看，谁家的粽子最大，谁家的粽子更好吃。
祖母去世时，我已学会了包粽子，却总也包不出祖母的好看样儿来，却总也包不出祖母特有的味道了。那时在外镇上学，看到了许多自己没有吃过的粽子，比如板栗的，比如红枣的……想着等过端午的时候也包一些给祖母尝尝。没曾想到，愿望还没实现，祖母却急匆匆地走了。
如今，已经拥有自己的小家庭的我们，已能独立包自己喜欢吃的粽子了。在外地工作的日子，也曾吃过不同地方的粽子。只是，在异乡的端午节里，无论吃什么样的粽子，却总也吃不出童年的味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