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宁之书 (长诗节选之六)
作者：哑木 时间：2012-06-21 阅读：317
17、在玉龙
暮晚，群星离开谷底的牛栏江
升上了山顶。这个景象，我颇为熟悉
不太熟的是江畔的群山
他们既把明月托上苍穹，也把万家灯火
揽在怀里。我在山间行走
耳畔涛声阵阵，夜风习习。
和我不同。中学校园里的孩子
他们齐聚在教室内，读书、写字
头顶的灯光，照彻他们的心灵
他们心里的灯，也在熠熠生辉
我不知道他们的名字，但他们
与头顶的星辰，必定有着莫大的渊源
多年以后，他们和群星，将一一对应
相互吸引。
只有谷底的牛栏江，日日夜夜
奔流不息。好比我
在玉龙只作短暂的停留
但心里都激荡着一种隐秘的力量
只是不能说出，而相互保持着
巨大的沉默，装作浑不在意
18、草海车站
内昆线上一个不起眼的小站
每次列车，总有那么多人
排那么长的队，挤那么挤的车
他们中有老人，有中年人
更多的，是十七八岁的青年人
他们从春节开始，为一张
车票愁欲狂，也为一张车票
喜欲狂。他们的身后，三千米的
高原，春风正逐一敲醒
每一寸沉睡的土地，呼唤
每一只睡眼惺忪的小兽，
也挠了一下每一朵花
柔软的腰肢，可是他们
已经厌倦了庄稼，土地，故乡
对此不闻不问，那么毅然决绝
前赴后继地奔赴东莞
深圳，杭州，温州……
使整个中国，都布满他们
奔波无定的身影。我在草海车站
我在老故乡，看春风
开遍桃花三千朵，也只能任其凋落
空自望着草海车站，那么多的人
离去，离去，除了离去
还是离去……
19、乌蒙山
三千米的贵州高原，乌蒙山
盘旋起伏犹如
熊熊圣火。首先燃烧的
是群山深处，晴空万里下的
人民。他们身披阳光
内心明亮，点燃缕缕炊烟
燃烧着三千米高的生活。
同样燃烧的，是乌蒙山高处
黄土万里下的亡灵
只需看他们一眼，骨子里的
那团火，就被熊熊点燃
在三千米的高度上燃烧
乌蒙山盘旋起伏，就是那
熊熊燃烧的火，最后燃烧的
是我这一颗满怀悲伤的心
悲伤逆流，也烧成一团火
在乌蒙山巅，宰贵州高原之上
更在那无边黄土深处。
20、在威宁
在威宁，如果你要想坐拥
三千座山峰，自己称王，基本上
属于一个天大的笑话。三千座山峰
既可以让你高耸入云天，也能让你
变为一粒尘埃，在山峰的褶皱里
有所归依又漂泊无定。更多时候
三千座山峰里，人与神混淆
甚至人与鬼的界限，也模糊不清。
譬如，顶头三尺有神明。可在威宁
顶头三尺处，可能就是三千大千世界里
你最想得到的或最憎恶的。
而我根本不想那么多，神明神圣，白云洁白
它们自有分寸，既降春雨以润万物，
也飘白雪以覆天下。我种下传世的粮食
写下怀念的诗篇，有所为，
也有所不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