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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08-12

租房记

作者:张锋 时间:2015-08-12 阅读:205


   2008年,我从一个边远乡镇“借调”县委某部门帮助工作。
  在乡镇工作吃住在老家,从未担忧过住房这类问题。“借调”到县城,单位只解决人的使用问题而不解决住房问题。对于一个在农村土生土长的农家娃儿,亲人们大多都在村庄里靠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方式辛勤耕作“一亩三分地”来维持生活,我来到城里自然也就无法投亲靠友,租房成为我作为“暂时城市人”必备的首要条件。
  单位领导说也很体谅我的难处,但是也请我体谅单位的难处,给我一个星期的租房时间。
  那个星期,面对这座我看它陌生它看我更陌生的县城,自己从一个人“变身”一只“无头苍蝇”,在县城横七竖八的大街小巷里汗流浃背钻头觅缝东奔西跑,满脑子想着的就是“房子”二字。对那些粘贴在大街小巷房屋上的任何一张纸片都不放过,只要一看见“房屋出租”四个字,自己酸胀的双眼马上放光,筋疲力尽的身体马上精力充沛,内心忐忑地小心翼翼地敲开一户户紧闭的铁门,面对一位位尊贵的房主,自己顿时底气不足只能矮下半个头去询问房屋的大小、房租和入住条件。
  有时看上的房屋要么面积过小,要么面积过大自己那点还要承担一家人开销的微薄工资承受不起,要么对房主“不准损坏这样不准损坏那样,如果损坏了要怎么把人扫地出门”的“租房章程”感到心存畏惧,只好用“我再考虑一下”的虚弱话语掩饰自己租不起也不想租房的尴尬,然后在房主“就你这个样子还租房”的嗤之以鼻不屑一谈的神圣庄严表态里,自己红着脸“落荒而逃”。
  功夫不负苦心人,房子不负“借调人”,一个星期的奔走,终于找到一户同意租房给自己的人家,一颗连日来“为房消得人憔悴,尴尬无数终不弃”的心终于安稳踏实,长长的对着县城的天空吐了口气。再同满脸和气的房东谈妥房租后,自己晚上就拎包入住了,生怕房东明天会反悔。
  这一住就是七年。七年里,自己也曾帮助被房东催着搬家的朋友们搬过几次家,每次看到朋友们把那些锅碗瓢盆等大大小小的家私一一收拾出来,再一一搬进租来或者买来的房间里,弥漫大家心里的总是那些无尽的劳累与漂泊的心酸,即使签过租房合同,但大多数也形同虚设,房屋是别人的,租与不租那是人家房主的自由,控制权始终掌握在房主手里。每次帮朋友们搬完家回到自己的出租屋时总在心底对房东深表谢意,七年来,房东没有涨过一次房租从而增加自己的经济负担;七年来,同房东没有签订任何租房合同,大家没有发生什么不愉快,彼此靠着诚信和谐相处;七年来,房东对我这个“租房客”一直以来不歧视不嫌弃,不给自己增加随时被扫地出门颠沛流离的危机感,自己早在心里把房东一家当作亲人。
  七年来,自己一直被县城多个单位如同借物品一样借来借去,工作一直处于漂浮状态,口袋里的钱包一直瘪塌塌,自己也就随时有意识地避开朋友们谈论在县城买房的话题。
  今年,看着养育自己长大却一直居住在乡下很少进城的年迈父母,看着这些年来一直跟着自己东奔西跑的妻子和逐渐长大的孩子,自己硬着头皮在县城按揭了一套房子,虽然欠下一大屁股债务,但想着再苦熬一年,明年把房子装修后不用租房时,心里有那么一点点喜悦,毕竟看到希望总比没有希望好,即使自己从此后彻头彻尾成为房子的“奴隶”供其驱使和面对更加沉重的生活与经济压力。
  妻子按照往年续交房租时间缴纳房租时,房东告知其有亲属要来居住,所以房间不再出租,给我们一段时间另外找出租屋。
  我和妻子又回到2008年的光景。妻子每天早上把小孩送进幼儿园,就这个巷道走走那个院落看看,中午把小孩接回来吃中午饭,下午把孩子送进幼儿园后又继续寻找房子。我则在每天下班后,和妻子一起又到处寻找租房讯息的丁点“蛛丝马迹”。
每天晚上回到家,看着精疲力竭的妻子,看着她走了一天红肿的双脚,我内心翻腾着的是一阵阵无奈与自责的酸楚。每次看到我无奈与自责的表情,妻子反过来安慰我,“今天找不到,明天再找,房子会有的。”
  一个星期的奔波,我们两人租房无果,七年未租房还不晓得县城的房租已经大幅上涨。对于我这个每月才领3000多元“薪酬”的“工薪族”来说,既要负责一家人的吃喝拉撒,也要负责对亲朋好友人情来往的一切经济开销,“经济曲线”时常处于捉襟见肘的“低谷”状态,承担高额的房租感觉“压力山大”。
  在老家我是许多人羡慕的国家公职人员,在县城我是脚下没有三寸土是属于自己的“租房客”。但想法归想法,压力归压力,房子还得租。后来,在我和妻子跑得精疲力竭的时候,终于租到二间房租在自己经济所能承受范围内的住房。虽然房间小了很多,但那一刻,我和妻子终于长长的舒了口气,心里才有那么一点点轻松。
  搬家那天,从下午2点开始,我和妻子把房间里的东西一样样的拆散收拾好,大到铺笼帐盖小到锅碗瓢盆。幼小的儿子兴高采烈地参与帮忙,将一些物品拿(也可以说是拖)到新的出租屋后,儿子一脸自豪地向我证明他很能干,我只能用手摸摸他的脑袋的方式给予鼓励,因为满身灰头土脸的我和妻子累得实在不想说话。得到鼓励,儿子干劲更足,自告奋勇地去拿那些大的东西,看着他憋了半天劲也拿不动时,我挑选一些轻点的东西给他。
  在搬家间歇里,妻子顺便做好了晚饭。我们一家三口就在这间住了七年的出租屋吃完最后一顿晚餐,看着曾经被妻子布置得还算温馨的房间一下子变得空荡荡,心里弥漫着一种凄凉之感。
  还好新的出租屋距离老出租屋不算太远,晚上10点,终于把东西全部搬完。我牵着儿子的手,带着妻子,最后再看了一眼这间生活了七年的屋子,把钥匙一一交给房东,和房东话别,轻轻把院墙门关上。门里门外,那是两种不同的时空,从此后,七年的生活点滴只能成为回忆。
  在新的出租屋,当我和妻子又费了半天劲把那些凌乱摆放一地的东西逐一理顺并紧凑地布置在狭小的房间里,坐在沙发上长长呼出一口气后,儿子高兴地说:“我们有新家了”。
  看着无忧无虑的儿子,我只能在心里说,“孩子,等你长大,你会明白‘出租屋’和‘家’有着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