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变的乡音乡情
作者:张荣怀 时间:2015-08-13 阅读:192
前不久的小长假,我到昆明办点私事,要求助于在昆明定居的威宁老乡。
坐呼和浩特至昆明的列车,从草海站夜间12时15分上车,六个小时就到昆明。到昆明,天刚亮,威宁老乡就早早等在火车站前。
坐上威宁老乡豪华的轿车,十几分钟就到了西山一个住宅区,一下车,院落里涌出的都是威宁乡音,我仿佛不是去到昆明,仿佛是回到从小生我养我的老家乡下。
老家的这些人,在昆明打拼多年,从一个打工仔到有自己的产业,有房子、有车子。我感叹他们变化的是生活质量,倍感欣慰的是他们不变的乡音乡情。
老乡的房屋装修得很豪华,我在小城也不算邋遢,但相比之下,我还是没有一下子把脚迈进豪华的客厅。我边取老乡家门边鞋架上的拖鞋,边自嘲地说,脚很脏,真是不好意思。老乡说不要客气,就像到自家屋头一样。听到熟悉的乡音,感叹熟悉的乡情,我不安的心顿时放了下来。
自小生活在威宁农村,听惯了父老乡亲说的家乡话——威宁土话。受生活环境的感染,我也随村里人一道在山村生活的圈子里说着乡下土话,进城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没有随波逐流,没有像城里人故意把吃饭讲成“词饭”,把烧火讲成“搔火”,把上街讲成“丧街”……即使到了大城市,不交流的时候我也说着家乡的土话,在公众场合需要交流,便用蹩脚乡音咬文嚼字地说一些叫人倒懂不懂的“威普话”。
按官方的命名,土话就是地方话,人们习惯上称方言土语。土话是一代代父老乡亲在繁衍生息和劳作中凝成的,它有着田园的味道和泥土味道。一段乡音,包含一段乡情,它是山村文化的坐标,也是游子梦中思念家乡的根脉,更是记住乡愁的所在。在我的思想理念里,乡音就是家乡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歇的宁静和弦。
在昆明的这个小区里,老乡们有的繁衍了两代人,但他们坚守不变的乡音而不被本地口语同化,这实属难得,这是一种坚守,他们靠乡音在异乡集聚了这样一群打拼和创业的人,他们把威宁的乡情定格在异乡的城市,家家用威宁话交流,表达真情实感。
记得几年前回老家,有几个老大爹老大妈夸我,“你到城头都一二十年了,老家的口音一点没有变,不像下边这家儿媳妇,才去广州一年多,回来穿的花里胡哨的,喊她妈妈喊‘妈咪’,喊娃娃老爹也叫‘老公’,喊得我们听了全身鸡虱子爬。”
我是从村子里走出去的第一个中专生,如今在外安家立业,每逢节假日,回乡探亲祭祖,一踏进乡村的山道,一定要反复叮嘱自己与父老乡亲交谈,切忌不要说些咬文嚼字的话,一定说老家简单明了的土话。我认为,这不是做作,这是品质的坚守,为这个,我一再教育生长在城里的孩子,虽然他们完全同我一样能说老家的方言,但必须记住父辈的根在农村,永远不能忘记自己是农民的后代。
从居住在昆明的老乡们与我摆龙门阵的乡音中,我真切的感受到乡音乡情是一棵茂密的乡俗大树,虽然离乡千里,但它仿佛是老家熟悉的土路,仿佛是姑妈婶婶们欢闹的笑声拧成的麻线,仿佛是大爹姑爹姨爹们叼在嘴里吧嗒吧嗒咂得有滋有味的那支长长的烟杆。
看到他们,我又好像回到童年的岁月,闲暇时,听那些老年人摆龙门阵,看到他们三三两两凑在一起,用老家的土话吹牛,那痴迷的神情,那一张张冒出浓烟的嘴里,流出一个个吓人魂魄和叫人揪心的故事,今天再次回味,老家的土话,让人有一种诱惑,有一种牵挂,甜甜的,沁人心脾。
这时,老乡的老母亲从隔壁房圈里走出来,尖尖的小脚,巅巍巍的走到我身边,笑骂到,瞎儿厚,从威宁来也不早说,让大妈烧个洋芋等你。没想到,老乡不但在昆明这样的省级城市创下了家业,而且把八十多岁的老母亲也接到大城市感受城市的现代文明;更没想到的是大妈到大城市后,仍然改不掉早餐要烧几个洋芋吃的习惯。在老家,早晨的早餐就是几个火烧洋芋,大妈知道我从小就爱吃火烧洋芋。大妈一句“烧个洋芋等你”的家乡土话,像冬天的暖炉,烫贴暖人,朴素实在,差点感动得我泪水夺眶而出。
普通话里人们把亲生父母称呼“爸爸,妈妈”,而老家的土话里则称“爹,妈”,爷爷奶奶叫“爷,奶”,兄弟姐妹则为“哥,姐,弟,妹”,我从小不知道在城里人重复的两个字,为什么在老家就简洁成一个字,直到今日,我才深深的体会到,这一个单字,是至亲至爱的表白。大妈的一句烧个洋芋等你,昆明人听起来很饶舌,也不明其意,而来自威宁的我听起来却很是那样的亲切。
我喜欢老家的土话,它拥有土地山一样的骨质,有乌蒙山高原汉子的粗野硬朗,是古老文明的胚胎,它是扎根乡土的丰硕果实,是根植在父老乡亲心中那片乡情的土壤里,长出来的庄稼。
我喜欢老家的乡音,我更珍视老家的乡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