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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08-25

心灯

作者:夏苏 时间:2015-08-25 阅读:187


   初二那年,我转学去了邻市的中学。开学前三天去租的房子,离学校直线距离不远,走起路来却要绕一个大圈。那地点听起来就让人毛骨悚然:老虎沟。大概若干年前常有老虎出没,而现在全是乱七八糟的房子,房子之间是七歪八扭的巷道。
  我从小怕走夜路,眼睛还不太好,可是学校每晚十点十分才下晚自习。由于来校太晚,房子是问了很多家才找到的,虽然面积不小,位置却很偏,是老虎沟最远的一户人家。这里背靠大山,山上丛林密布。刚搬过去那几天,我常常找不到路,就凭着感觉乱转,最后竟然摸索出三条不同的路。下晚自习时,人群像一股洪流,奔涌不息,可是越走人越少,走到最后只剩自己一个人。巷道属于公共区域,谁家也不愿管,路上常有积水,又没路灯。所以到家以后,鞋子总是湿漉漉的。
  后来,慢慢习惯走这条夜路,胆怯的心,也渐渐平复了。可是没过多长时间,我就发现,这条巷子里有一个莫名其妙的人,一个大约四十岁的男人,衣服很破旧,从来不说一句话,经常站在一幢房子下面,背靠着墙,无所事事。有一次,我看见他尾随一位女同学而去,那女孩发现有人跟踪她们就吓得边喊边跑……我在原地怔了一会,也哭喊着跑走了。听同一栋楼的姐姐说,这个人神志不清,家人也不太管他,四十多岁了也没有结婚。于是每天晚上都是提心吊胆地走路,遇见同路的人,不管认不认识都跟在后面走。这个方法很奏效,那个男人从来没有跟踪过我。
  平时忙于学习,很多细节没有考虑到。房东平时不住在这里,住在几里之外的火车站。我们的钥匙,都有一份在她那里留作备用,她很少过来,就把备用钥匙放在二楼的长住客人那里。那位租客很友善,五十多岁,平时还会问我们要不要热水,她给我们烧一些。大家都很喜欢她,钥匙放在那里很放心。有一次,那天正好星期六,不上晚自习,我就到广场上去买一些吃的,顺便逛了一圈。回屋以后,被眼前的场景吓呆了:衣服都撒在地上,床铺也是不堪入目,我辛苦叠的千纸鹤也洒满一地。一摸枕头才发现,里面的两百块钱不见了。屋子是两间,中间隔着一堵墙,我生怕贼就躲在那堵墙后面。我跑过去找那位读高二的姐姐,她胆子比我大,安慰我一番后,答应陪我睡一晚。当时被吓傻了,竟然忘记说声谢谢。而今想来,若不是这位姐姐的陪伴,那一夜该是怎样地煎熬。第二天,我去问楼下的老太太,她说我失窃那天,隔壁的两个男生正好去借钥匙开门。我们的钥匙都拴在一个板上,情节可想而知。可我仍旧很难相信,那两个弹着吉他唱《同一首歌》的文艺青年,竟会是偷盗者。
  那时通讯不便,打长途是三毛钱一分钟,长话短说,报喜不报忧。我只告诉父母自己把钱揣掉了,父亲训斥我之后又叹息着说,这就把钱打过来。以前不懂距离,以为六盘水与威宁就是天遥地远,况且学业繁重又回不了家。想念小城,想念小家,想念一切熟悉的风景……然而所有人都在埋头学习,个人情感像冰山一样,被封洞,隐藏。我感到自己被扔到一座荒岛,周围满是荆棘。
  当然,苦涩的日子里,也有一些小小的快乐。我们的学校建在山顶,在教室就可以俯瞰全城。凉风习习的夜晚,年幼的我就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把其中一盏想象成自己的家。在小小的水泥盒子里,有一家人,正在灯光下看电视,吃水果,或者昏昏欲睡……这样想着,异地也变得温暖起来。因为我所在的异乡,也是多少人的故乡啊!
  多年以后,到了几千里外的城市,回想起种种经历,心中慢慢燃起一盏灯,指引我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