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海恋歌

　　天，蓝蓝的；水，亮亮的。油油的水草亲吻着船沿，扭动着纤细的腰肢，像热恋中的少女一样痴迷。船桨划破了水面，一圈涟漪就是一帘幽梦。惊飞的水鸟，在远天化作了黑点。

　　夕阳就要落下去了，小船悠悠地在霞光中航行。当船驶到湖心的时候，远远地看见一只小船上坐着一位披着青纱的少女，笼罩着夕阳的氤氲。

　　我想向她靠近，想触摸这个黄昏时独自泛舟海上的女人的梦。然而她只轻轻挥一挥竹篙，船尾拖出了长长的水纹。这时迎面刮来了一阵海风，凉飕飕的。当我睁开眼睛，那个披着青纱的梦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只见涟漪悠悠地扩散开去。

　　我摇回了小船，船桨搅碎了月影。

　　那一晚，有一点淡淡的，莫名的失落。

　　夜里实在无法入眠。躺在妻子的身边，看着熟睡的儿子，心中有一种负罪感。为了找回灵感，为了磨砺生锈的笔尖，我在她们最需要我的时候独自去泛舟草海，却意外地碰上一个幽怨的女孩，一个解不开的迷。像第一次碰上妻子一样，我失眠了。

　　第二天，好不容易熬到黄昏，我向妻撒了个谎，就匆匆忙忙地赶往草海边，雇了一条小船，向海中央驶去。天，依旧很蓝；水，依旧很清。水草，一如当初那么温柔，而我的心，不似昨日的平静。

　　小船很快驶到昨日邂逅女孩的水域，却不见女孩的身影。心中有些失落，更多的则是伤感。也许是我的刻意寻求亵渎了邂逅的美丽，人生，有很多东西是不能强求的。

　　夕阳落下去了，月亮还没有升起来，而我准备返航了。掉转船身，我又看见了那只月牙一样的小船，又看到了水草一般柔的女孩，又看见了海巿蜃楼般虚幻的梦，恰以昨日的朦胧。

　　“你就是传说中生活在草海湖畔收集鸟语的女神吗？”我迫不及待地问。

　　“不是。”她很肯定地说，“这世上没有神，只有你用心珍爱的人。”

　　用心珍爱的人就是心中的神！一句多么质朴又富有哲理的话！我还想打破沙锅问到底，可海上起了雾，我必须返航了。眼看着女孩娇好的背影消失在水的一边，我竟有一种背叛妻子的感觉。

　　我似乎着了魔，每天魂不守舍，鬼使神差地在黄昏时驾着小船到草海中去寻找那个虚无的梦。妻并没感到什么不对劲，只是温情脉脉地嘱咐我小心划船，却不曾想到我的红杏既将伸到墙外去了。

　　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地点，不同的是两只小船挨得很近，像一对双生的红豆，而我们是躺在相思红豆中的仙侣。

　　我嗅着她身上的体香，握着她风情万种的玉指，轻轻揭开面纱——是妻的脸！

　　“我的天！……”我大叫起来。

　　妻推醒了我，幽怨地说：“你鬼喊什么，当心吓着儿子。”

　　搂着娇妻，竟有一种做贼心虚的颤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