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雨
作者:萧萧 时间:2015-09-02 阅读:211
下班后,要回家为大娘送葬。从小城出发时,下了十来天的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丝毫没有停止的兆头。车抵牛街,竟飘起浓浓的雨夹雾,极目望去,也只能看见车前两三米的地方。从牛街往南,雾气渐次散去,只留下濛濛的雨。美倒是美,只是零零散散,下得不尽痛快。
这样的雨季,适合披一床羊毛毡,斜坐在老瓦房屋檐楼板上,静静地听雨打瓦片,眼看雨湿芭蕉,读一本散文什么的,最为惬意了。也适宜从祖国的南方买一张没有终点的火车票,躺在绿皮火车卧铺最上层,闭上眼睛,听漆黑的空间里,雨落在火车上,夹杂一声长长的火车鸣啸,感受一种不知车将去往何处的期待和快意。
这时的我,却是在这雨中苦苦前行,从庆口上天口子去,还是记忆中那种烂泥浓汤。经拖拉机和摩托的碾压,又成一种十分黏稠的稀泥。左脚下去,泥水四溅,右脚下去,满身污渍。这样歪歪斜斜,醉酒一般,抵家时,已近黄昏。锣鼓早已在淅淅沥沥的雨中响彻天口子,只是没了哀乐,唯有前来上祭的人,嘶声竭力地唱着祭文。还有几个堂姐和姑妈,亦在大娘的棺木前哭泣不止。
我与黑石过来的几个家门早早坐在门口,拉拉杂杂地摆着家族的历史。话说着祖先在江西时的辉煌,哀叹近代各自散去的景象。近年来,随着交通、通信日益发达,周边同姓联系也日渐多起来,大事小事相互通告一声,走的也热切起来了。我原来也是个不关心此类事情的人,如今渐渐的也在意了起来,每次家族中有事,都尽力赶回,和他们摆摆,聊聊,增进家族之间的感情。
这样的心境,是近年来自己所期盼的,渐渐让自己安静一些,在大物小事的面前,淡定一些。但面对生活,总摆脱不了身上已有的浮躁,少不了在困惑的时候,要有几声呐喊才舒服。为自己辩解,是现如今,要在这混杂的尘世建一栋象牙塔,已非宜事,但终究的事实是,关于心境这种貌似形而上的事,我所做的就是在拔苗助长。
光线在雨中渐渐暗去,远方的亲戚走了大半,近邻多留下来帮忙。族祭后,我参加了铺大灯,随后困顿不行,回家躺下。这时的雨,还未停住,从大伯家走到我家,头发都湿漉漉的了。随身躺在老沙发上,听见满天的雨,打在门前的芭蕉上、月季上、苦艾上……沙沙的声音颇为悦耳,偶有几声蛙鸣,像暗夜的一道闪电,清脆明亮。
这时我想起周氏二兄弟,鲁迅先生和周作人先生,且撇去“国家”这一个词给两人在中国文史中带来的不同待遇和后人的是非评议。一个战士,胸中热血奔放,孤独持剑站在中国大地,一个苦茶斋主人,安寂地坐在他的“十字街头的塔”里。暗想:我且不是那个走不近自己的苦茶斋,也握不稳自己剑柄的人。
遂想起周作人先生的《苦雨》,也作自己的《苦雨》,权当叙述自己内心的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