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09-10

本报记者　龙胜

 

　　1968年冬，哈喇河乡六角村红岩组一户村民家中，寒风呼啸着从门缝吹进贫苦的屋里，家里的人们只得裹紧衣服，把“柴火”围得严严实实的。就在这个冬天，一个小男孩的出生给寒冷的家增添了几许温暖的气氛，家人为他起名李满开。

　　李满开两岁时，因为一次感冒，作为公社干部的父亲李文彬请了一位乡村医生到家里来给孩子打针，没想到，厄运悄悄袭来，打完针后，原本蹦蹦跳跳的孩子再也无法自由行走了。善良的家人并没有责怪医生，却带着孩子四处治疗，尽管试了很多办法，依然毫无效果，“残疾”这个陌生的字眼从此就伴随李满开的一生。

　　李满开7岁时，看着村里别的小伙伴都背着书包上学了，他也吵着要上学，可是他的右腿没有一丝力气，无法直立行走，他就坐在地上“梭”到学校去，放了学，又从学校“梭”回家。

　　那时，一位宣威的木匠到村里来做工，看到他可怜的样子，做了一根可以支撑在夹肢窝行走的拐棍送给他，从此，他有了“第三只脚”。

　　李满开知道自己残疾了，每当看着别的同学在自己面前大跑大跳时，自尊而又好强的他总会忍不住留下伤心的泪水。他在心里暗想：我一定要努力学习，用优异的成绩赢得他人的尊重。

　　小学毕业时，班上所有参加考试的学生中只有两个人的成绩达到上中学的分数线，李满开就是其中之一，他以拔尖的成绩考到离家很远的观风海中学上初中，别的学生用三五个小时就能走完的路程，李满开要花上一天的时间。

 

 

　　风雨无阻，四季轮回。李满开杵着拐杖，坚持上完初中，那时候，听说乡里有一个可以考到财政所工作的名额，虽然父亲在观风海担任领导，但家中兄妹5人，吃穿用度每一样都要花钱，母亲身体欠佳，家境始终贫寒，为了早点找到工作，李满开报名参加了选拔考试，可当他到县医院体检时，因为“残疾”被拒之门外。

　　眼看着就要失去一次就业的机会，李满开忍不住向父亲求情，希望他能想想办法，可是“铁面无私”的父亲对他的想法置之不理。

　　李满开没有怨恨父亲，他知道父亲是最讲原则的人，打好包袱，他杵着拐杖，走进了黑石头高中的大门，他要继续努力，通过学习改变命运。然而，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想到自己那次体检的经历，李满开狠狠地捶打着早已萎缩的右腿，心里喊着：“李满开呀李满开，你怎么会如此无用。”喊着喊着，发现泪水早已爬满脸颊。

　　长久的心里压抑得不到释放，李满开显得郁郁寡欢，每当想起“体检”的往事，他鼓起的勇气又会遭到沉重打击，他对未来明显失去了希望，就这样，他虽然坐在教室却不知道明天该怎么过，他承受着身体和心灵的“煎熬”念完了高中。

　　他想找一份工作，可供销社、信用社四处碰壁，只因为他是残疾人。当时黑石头学区主任曾是李满开的语文老师，知道他上学时成绩优异，就主动找到他，邀请他到哈喇河小学当一名民办教师。

　　17岁，当李满开这个青葱少年踏上讲台时，看着一双双求知的眼睛，他的内心里顿时洒满了阳光，他感觉自己将不再是一个无用的人。

 

 

　　1987年，因政策调整，所谓的“民办”教师不能在“公办”学校上课，李满开转到六角村，在六角小学与另外4位民办教师每月各自领着20多元的工资，坚守在三尺讲台，教着100多名学生的语文、数学、思想品德等课程。

　　两年后，“扫盲”工作开始了，因为要办夜校，想到家乡红岩村封闭落后，村民大多愚昧无知，李满开希望把自己仅有的这点“文明”带回村里，为大人扫盲，给孩子传授知识。

　　在教书生涯中，李满开总是想起当年教授自己知识的乡村老师，为他们勤苦育人的精神深深感动。父亲知道他的心思，凑钱把大队集体生产时用的几间旧房子买过来，李满开就把学生们集中到自家的房子里上课。

　　在这几间破旧的房子里，他一待就是10年，除了上课学习外，中午，围着柴火带着学生们烧洋芋充饥。家境困难的学生，他甚至主动给他们免去学费。

　　在这10年里，许多民办教师因为工资太低早已辞去了工作，而他独自坚守艰苦的岗位，因为坚持，他由一位民办教师转成了公办教师，这也让他备受鼓舞，他决定把自己的一生献给所热爱的教育事业。 

 

 

　　一年冬天，李满开在六角小学教书，天寒地冻，地处大山深处的哈喇河弥漫在一片白雾之中。

　　“叮当——叮当——”下课铃响之后，上完最后一节课的李满开拿着书本，杵着拐杖，一瘸一拐地朝家的方向走去，走到一个名叫“郭家岩”的地方，一不小心，他摔下了20多米高的山崖。

　　荆棘枝条和凸起的岩石，把他的手臂擦得鲜血淋漓，头部和颈椎的严重受伤让他失去了知觉，一位名叫陈世万的老人把李满开从山崖下救起，把他背回家中，请了一位赤脚医生为清洗伤口，敷上药膏，他才得以慢慢苏醒过来。

　　他向学校请假，请求安排好课程，不能耽误了学生学习，之后，他才在家里安心养伤，直到半个多月后，他又杵着拐棍出现在欢快的校园里。

　　多年之后，在李满开的手臂上，记者还能清晰地看到他当年摔伤的疤痕。

　　30年，李满开教过的学生，有的在外地当上了老板，有的在家乡踏上工作岗位，甚至当了领导，每每想起这些，李满开的脸上就会露出欣慰的笑容。
 

李满开走在回家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