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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09-14

乡村电影

作者:马佳霄 时间:2015-09-14 阅读:198


    七、八十年代,农村生活条件还相当困难,手电筒就是全家唯一的“电器”,收音机都很少见,更没有电视或其它文化娱乐方式。村民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晚上才能串串门,聚一聚。没有电,只能在煤油灯暗淡的光线下摆摆“龙门阵”,说说“黄段子”。这种情况下,放电影就成了村民文化生活中最大的事,也是最让人兴奋的事!
  放电影是流动的,一般一个村庄只放一晚上,而且只放一两个片子。
  哪个村庄要放电影,消息提前几天就在村民中传播开了。队长亲自带队,抽派两三个村民到前一天晚上放电影的那个生产队背电影设备,包括发电机、放映机、片子、幕布等。并安排村民一家一户通知,仿佛领取一种福利。整个过程中,被安排的村民都是义务的,甚至还认为是一种荣誉。
  听到放电影的消息,社员们个个喜形于色,好不容易看一场电影,对有些村民来说,仍属于首次。最为兴奋的莫过于我们小孩,高兴的劲儿不亚于过年。性急的,早早吃完晚饭,或者饭也顾不上吃,扛着长椅短凳抢位子去了。
  放电影的地点一般在公房场坝,因为公房在村庄居中位置,有能容几百上千人的空地,有挂电影幕布的墙。太阳刚落山,人已是黑压压一大片,围坐在一起眼睁睁看着师傅挂幕布、安置电影机和发电机,大胆的还要上前问:今晚放的什么电影?遇上看过这个片子的人,许多人就围上来听他讲故事情节、精彩程度,小孩子爱看武打或枪战的,就问“打不打”,如果“打”,就是非常精彩的。此时此刻,其他村民还在朝圣般从四面八方赶来,那场面热闹无比。
  选位置,最好的位置是电影机附近。看幕布的目光与电影投影光线平行,谁挡住了你的视线,就挡住了电影,因此被挡的可能性非常小。另外,影片播放次数多,磨损大,容易断片,断片了,接片要花三、五分钟,坐在电影机旁,可以亲眼看师傅们如何接片,等待不急躁。
  放映之前,大队、小队的干部总要喋喋不休的发表一些时兴的讲话,也安排一些具体的工作,包括催交农业税、计划生育宣传,或是动员一些公路、水利等工程。中老年人安静听干部讲话,担心大队、小队领导讲的哪项政策与自家有关。年轻人却不干了,急着要看电影,对大队、小队干部的讲话非常讨厌,抗议的情绪表现为喊叫、唿哨,以及各种杂音混成一团,看不到幕布的矮个在骂娘,小孩子担心看不到而哭喊……现场秩序糟糕透顶。
  当屏幕上打出长春、北京或上海电影制品厂,嘹亮的主题歌响起来,沸腾的现场才渐渐静下来。大伙儿都把精力和目光集中在幕布上,目不转睛,盯着一卷放完换一卷,一个片子结束换下一个。观众的情绪随着剧中人喜而喜,随着剧中人悲而悲。那时期电影里的坏蛋、好人泾渭分明,观众一看便知。特务坏蛋专干见不得人的勾当,好人却都是高大全,身上找不见半点瑕疵。观众对于特务坏蛋总是同仇敌忾,群起而攻,骂声不绝于耳。
  那时放映的片子,主要是什么《渡江侦察记》、《上甘岭》、《五朵金花》、《天仙配》、《刘三姐》、《闪闪红星》、《洪湖赤卫队》、《铁道游击队》等等。
  村民看电影很“敬业”,不到电影结束是不会离开的,不像后来许多人开会那样,估计要散会了就躁动着离开现场。有些人电影结束了也还没走,自觉帮着收拾各种物件。次日晚上在哪个村放映,该村的小队长就接喇叭通知,跟随的社员就积极上来,在师傅的指导下卸幕布、收拾电影机及相关设备,不辞劳苦,背起电影设备往自家村里赶,辛苦到深夜。只为明晚上在他们那儿能正常放映。
  散场后,场面顿时又喧哗开来,村民们呼儿唤女,点燃火把,扶老携幼回家了。一路上,男女老少还争论着刚才的剧情,谈谈“观后感”,尽管一路汗流浃背,心里仍然美滋滋的。
  有时天公不作美,下起雨来,把村民淋得七零八落,悻悻而归。如果月明星稀,就再美不过了。不但电影看得惬意,电影过后,大河边、小路上、树林里的“山歌夜市”开始了,青年男女谈情说爱,山歌传情,先是对唱,心领神会后“私奔”。不唱山歌的,就男女混在一起聊天,先是“群聊”,后来“私聊”,夜色下,谁也看不见谁。于是,一些美妙的爱情故事就在树林里、草堆旁,明目张胆的发生。一些婚配也就在某一场电影过后找到意中人。没有配对上的男女也在夜空下坐坐、游游,舒活舒活,吮吸野外庄稼及泥土发出的芳香,感受山风沁入心脾,一切尽意后,才哼着颤悠悠的歌儿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