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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06-27

贵州屋脊飘逸的彩云

作者:□□黄秀福 时间:2012-06-27 阅读:518


  大巴里,一群才华横溢的作家诗人,竟然有些寂寞。车子穿过贵州最长的城市六盘水,然后缓缓地在山间盘旋,盘旋,朝威宁的方向盘旋。好高远哟,威宁!车在缓缓停下,多数人仍在困盹中,一声甜美的嗓音飘荡开来,全车人突然清醒,举着惺忪睡眼循声望去,两个穿彝族盛装的姑娘,一位姑娘在作自我介绍,我没记下来,只记得她姓田,与甜谐音吧,她说话的声音很甜,包括笑容。那种真实甜美的笑容一直挂在脸上。
  “各位作家,看看我们威宁的风景吧。”姑娘甜美的声音,让作家们不约而同地扫视窗外蜿蜒的群山,其实一路的群山虽美,但我们已经产生审美疲劳,这时再看窗外的风景,那纯是姑娘甜美的力量。
  在靠近白云的山巅,一片片绿波荡漾的茶园,一群采茶的村姑如一缕缕彩云在“绿波”里飘逸。
  这才是一道动人的风景!这就是香炉山茶园。
  这群作家诗人钻进山巅荡漾的“绿波”里。
  彝家姑娘介绍,这里叫香炉山,海拔2300多米,茶林3500多亩,2000多亩进入产茶期,年产40多吨优质茶,产值800多万元。而这茶园的董事长蔡定常就是香炉山人。他原是煤矿老板,2005年他接管了香炉山一片老茶园。他说他开始不懂茶,但他却善于用贤,用真诚去结识了茶技茶文化一群智者,几年内,让老茶园焕发了青春。
  茶园里有一群穿彝、回、苗盛装的姑娘在采茶,一问她们,有的是茶艺专业的学生,来茶园实习的,有的是茶园的职工,还有当地农村妇女。她们成了茶园绿波里飘逸的彩云。
  一位妇女一边亲昵她的孩子,一边采茶。或许她爱人外出了,母子俩在香炉山一起采摘这茶园的春天。
  在青山环绕、杜鹃花和大红花簇拥的山间,就是茶园茶系列产品的加工基地,加工房的工人们已经休息,房内还散发着茶叶的清香。茶园工人都是香炉山本地的农民。他们告诉我,平时加工量不大,一到周末那两天,中小学生都到茶园采茶,加工量就大了,老老小小的乡亲们,每人每天采茶收入达几十上百元,香炉山人很少外出打工,在自家门前的山地上都能致富,谁还愿受离乡之苦呢?
  在茶园总部办公室门前的平台上,彝家姑娘用几个砂罐,在火炉上烤茶,泡茶。当茶叶烤得正焦黄时,将同时用砂罐烧开的水倒入,嗤——,开水在炀热的砂罐里与茶叶翻腾共舞,一种清香飘荡开来。
  “请喝茶,老师!”彝家姑娘为我斟上一杯。
  哇,好香!糯米茶?不。稻茶?非也。反正这种香气我好熟悉,但又难以准确表达是什么。好象童年在家乡的田边,闻到的稻花味道。但这种茶香味是可以捉摸的,它不仅吸入你的肺腑,还能浸入你的肠道,让你荡气回肠。当时几位作家和诗人品了这茶,他们有的说是豆香,有的说是稻香,有的说是茶香。还各为自己的感觉据理力争,也许他们是都对,但后者才是最正确的,不管你感觉的什么香味,最终还是茶香。
  这就是烤茶。是威宁香炉山茶园蔡定常先生,从3000多年前祖宗的文化宝藏里掏出来的烤茶,叫“乌撒烤茶”。
  乌撒是威宁的旧称。据说乌撒是一个彝族人的名字,是部落时代一个彝族部落首领,其治所在威宁。
  来威宁之前,我是不知道“乌撒”,更不知道“乌撒烤茶”。包括本次的采风,我也不太清楚组织者的安排,糊里糊涂地跑去,主要是为了看草海和草海边上的苗族同胞。
  威宁是彝、回、苗三个少数民族自治县,苗族的人数不少,我喜欢搜集苗族文化,写过《寻找苗族先祖的踪迹——鼓藏》,在贵州还有不少苗族的地方,我没到过,或者了解不多,收录的东西很有限,我想我多搜集一点,将来再版时,将这些东西补上。所以凡是苗族聚居的地方我都想去看看。本次采风,苗族文化和村子不是重点,让我有些遗憾。我问几个穿苗族盛装的姑娘,有的说不是苗族,有的说是苗族不懂苗话。其实我也知道,许多地方苗族文化包括语言,已经被现代主流文化冲刷了。但随着民族文化传承工作加强,尤其是我们民族自信和文化自觉,重新审视我们的民族文化价值,我们的苗族文化和其他少数民族一样会得到传承的。我当时想,在威宁这几天可能难以看到苗寨苗族同胞了。在我们即将离开威宁那天,我在奇石园里看到了威宁本土的苗族同胞。
  他们来自龙街镇大寨村,正在奇石园文化广场排练节目。一位中年人用苗语在指挥。看上去这舞蹈就是苗族古老的芦笙舞,但又各有其特色。休息时,我用几句月亮山区苗语与他们交流,他们也基本能听出来,我很兴奋,他们也感到亲切。便主动聊起他们的生活与文化来。
  这位排练指挥就是他们大寨苗寨的,叫韩庆明,他的女儿韩灵花参加了2011年多彩贵州演唱大赛,夺得了原生态类别金黔奖。她演唱的《叶鸣曲》就是父亲创作的。与其说是创作,不如说是挖掘和传承,祖宗给我们创造了辉煌灿烂的文化,在历史长河中渐次消逝,能挖掘出来传承下去,就是我们这代人的伟大功绩,作品一端出来就获大奖。如世界非物遗产侗族大歌,侗族琵琶歌,黔东南榕江、黎平、从江侗家人多次在全国拿大奖,苗侗歌舞几年来多次在多彩贵州大赛活动中独领风骚。
  也正如香炉山茶园一样,挖掘出乌撒烤茶。有位茶专家说,世界之茶在中国,中国之茶在贵州,贵州茶有200多万年历史。当然我对此种激情说法的史证心存怀疑,但总的说明贵州茶历史源远流长。在茶业异军突起的市场中,谁能一路高歌,我想祖宗留下瑰宝是有生命力的,更何况我们在传承中创新。我期待着在茶业大军的高歌里能听到乌撒烤茶的音符。
  我正和韩庆明聊起他们这支演出队伍,28个歌舞队员全是他们寨子的苗族,和彝族、回族演艺队伍一样,都将成为这个文化广场展示威宁彝、苗、回文化的专业队伍。故事正要展开,组织者催着离开了。
  到威宁第二天中午,开完座谈会,组织者安排我们去看草海。似乎组织者早已理解我向往草海的急切心情。
  组织者叫威宁本土人80后作家曹永带我们走草海。我们从一条斜坡街下去,曹永带我们正穿过那条丁字街朝一条小路下草海,专业导游姑娘到了,她叫我们朝海码头方向走,说那里才有路。我一向认为,作为一个文化旅者,到一个地方旅游,最好的导游是本地文化人,而一般导游,他是把旅游者当作幼儿园的孩子来逗哄的,讲小故事,唱唱歌,然后把本土文化进行一番吹嘘扭曲,游完后你总感觉在上当受骗。曹永是本土作家,他就是最好的导游。而这时导游姑娘来了,曹永当然就失去带路的主动权了。
  姑娘带着我们从草海码头走。到了码头,撑船的都是本地乡亲们,他们叫我们坐船,一船次要120元以上,最高到下游,360元。船通过运河式的“海渠”出去,估计要划一公里水路左右,渠边有一条土路。我和同行者们都说不坐船,这一点路不算什么,我不知走过多少山路,包括黔桂边地的月亮山,今天也不会突然变得那么娇气。何况在草海边走,别有味道。走吧,再远也走!
  时近中午,太阳当空,阳光之城的阳光让我们顿然感觉由初春转入盛夏。
  贵阳作家老吴,很有激情,一路上总是打破我们的落寞。老吴说他研究过威宁和草海的历史,现在的草海水面比五十年前小多了,原来的水面到现在的草海码头位置,我们的脚下已经是五十年前的草海水面。可是现在水面离我们很远,仿佛千米以上。我们走在草海“运河”岸边道上,也有一船船游客划过去。远处的道上也有步行者回来。作家和诗人们,一路上留影,在这五十年前的草海水面今天的旱地上激动地留影。那段旱路还没走过一半,已经超过十二点。导游催着回去了:“各位老师,我们已经算到草海了,回去吧,已经到午饭的时间了。”
  连草海水面都没看到,也算到草海了?
  其实我已料到,这次草海之行就这样草草收场了。
  回来的路上,我对同行的一位诗人说,下晚我还要去草海,今天我们实际上还没到草海,我要走进草海。诗人说,我也去。
  未能走进草海,让我一直很沉闷。午餐后,导游叫我们去观看一个茶艺表演赛,我没去。一位榕江老乡约我,去拍草海晚霞。她是民族学硕士,作为人才引进了威宁,我们在几年前贵州大学的学术论坛会上认识的。之后,我们一直在网上交流民族文化。我叫她“硕士老乡”。去威宁之前,我在QQ上签名“到草海去!”没想到被这位老乡看到了,叫我看她的空间草海照片。一打开她的空间相册,那草海上的霞光、彩云果真让我迷住了。
  硕士老乡说,照片全是她在她的住处拍的,她就住在草海旁边。到了威宁,我才知道草海旁边是什么概念。这个 “旁边”其实离得很远。
  “到我那里拍呢,还是走进草海?”她客气地问。
  “我要走近草海,要与宽阔的草海水面零距离。”看我那么坚决,她只好赞同。
  午后的阳光开始偏西,我们才开始从县城出发,还是选择中午那条没有走完的路,路过码头我们仍然没选择坐船。走到中午走过的那一段,再往前走了几百米,路断了。
  “这条路是走不到草海边的。你到威宁几年了,怎么没走过这里?”
  “没走过,我天天望到草海,却没走进去。”
  “我相信本地人曹永先生指的那条路,他们童年生活的地方,应该最熟悉。我们转过那边去吧。”
  我们往回走,朝另一条路走去,走了一里多地又没路了,前面是一片片长满庄稼的湿地。
  太阳在西天的云彩中摇曳,已进入拍片最佳时刻。
  难道真没一条路进入草海?
  “是的,没有一条旱路能走入草海。”一对悠闲散步的年轻恋人告诉我们。
  前一天一位朋友电话劝我,这个季节,草海没鸟,进去就是看水草和湖水。叫我换个季节再去。
  这天三次没能进入草海,难道草海仅是一种传说?或是跟我没缘?
  时近黄昏,我们回到码头,坐一只小木船驶入那人工河,船朝草海划去,划入水草丛中。
  “那里有鸟在洗澡,黄老师!”同行硕士老乡兴奋指向右边的草丛,一只红头黑身的鸟,像只野鸭,自在的游走。
  “那里有一只黑颈鹤!”硕士老乡变成小姑娘那样兴奋不已。
  “不对,它颈是白的。”划船的小伙子也不知道是什么鸟,其形如黑颈鹤。
  黑颈鹤,据说是世界上迄今所发现的15种鹤中唯一生活在高原上的鹤类,是一种珍稀濒危物种,每年都有几百上千只黑颈鹤来草海越冬,成为威宁草海的一大特色。我们来之前黑颈鹤已经迁移了,而这又是什么鹤呢?它们还在草海等我到晚春的日子,似乎有什么语言要向我这个向往草海的游者表达。
  草丛放射着金色的霞光,彩云随我们的行船荡漾起来,风从飘逸的海草拂来,远处传来咕噜咕噜的鸟鸣。
  “哇,那里有一大片鸟在这边!”硕士老乡又是第一个发现这群鸟。
  “不惊动它们!”我正说着,划船的小伙子不仅不听我指挥,还有意划向那鸟群中去,用竹竿有力地拍打水面。
  数百只凫鸟飞腾起来,离开水面,离开海草,腾入天空,消失在天际的霞光里。一缕缕彩云随着落日飘逸起来,她们是香炉山巅的采茶姑娘满载归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