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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06-28

矮下村庄的物事

作者:□□周恒 时间:2012-06-28 阅读:334


山路

  山路,一条蜿蜒在苍老岁月中的长蛇。
  山路,连着一座座山,通向白云深处,再远就只剩一片空濛了。
  古老时光里,谁踩着粗砺的碎石涉瘴疠而来,握紧一口生活的热气,繁衍了一个村庄?
  曾几何时,一双双野心十足的脚卯足了劲上路,又一次次丧气而归。蹒跚的碎步,究竟承载了多少漶满时光的重负?任凭几度春风吹拂,总也挪不出一座山的外延。
  曾几何时,一双双目光穿过峭石罅隙张望远方,又一次次浑浊垂下。充满希翼的眼眸,饱经了多少风雨的侵蚀?无论一颗星子如何指引,都被粗犷的山风吹得如昙花般凋零。
  山路弯弯,山路弯弯!
  弯弯的山路,缱绻着一个村庄垒世的期盼。

古井

  深沉,谦虚,不事张扬。古井,一个矮身在潮湿光阴里的智者。
  身旁老树沧桑的皱纹,覆满青苔的井壁,都一一诠释着古井厚重的底蕴。
  树下何人初凿井?时光不言,古井不言。
  古井独自在时空里老着。
  一年四季,汲水的器皿焦渴而来,盈实而归。络绎不绝的步伐里盛满亮汪汪的生活,扁担悠悠,吱扭声晃荡着一村人的梦。
  井旁的故事渐渐叙述得悠长,甘甜的汁水一寸寸枯竭,轱辘上的井绳一圈又一圈的增加……
  终于,唯见长长短短的忧伤在古井半空悬着。

老屋

  老屋,一个衣衫褴褛、身躯佝偻的庄稼汉,羞涩地躲在柳荫中,默默无语。
  风雨的利爪,在老屋的身上撕扯出无数的伤痕,无论怎么堵塞,总也关不住四散逃逸的光阴。
  在老屋富贵的壮年里,容纳了多少艰辛与吵闹,抚慰了多少劳累与叹息。袅袅炊烟里,氤氲着一个个朴素的梦想,鸡鸣狗吠声中,弥漫着日子的酸甜苦辣,幸福与温馨。
  如今,院门还在,已然一张缺牙的豁嘴,日日期待着什么;篱笆渐朽,却已缠不住一根瓜藤的牵挂。
  暮年的老屋,暮年的双亲,刚好同病相怜。

父亲的斧头

  曾经,雪亮的斧头握在父亲粗壮的手掌上,豪气干云,所向之处一一让时光披靡。
  手握斧头的父亲,一生只学会两样:加法与减法。手起刀落,父亲瞬间就能制服一棵树的倔强;刀锋划过,一副副妆奁散发的喜气就堆满新嫁姑娘的眉梢。
  跋山,涉水,穿街,过巷。父亲攥紧斧头使劲砍向坚硬的生活,而生活不经意间就会弹转斧口,一次次划伤了父亲。父亲和斧头是仇敌,更是生死相依的兄弟。
  父亲丢去一把斧头,又拾起另一把斧头……
  岁月一个转身,就挫钝了父亲和他的斧头,无论父亲怎么挣扎,都只剩一个廉颇式的疑问。

母亲的土地

  到底是土地哺育了母亲还是母亲滋润了土地?我一直无法割清。
  一字不识的母亲,却多么熟谙兵法,几十年在她的十亩战场上排兵布阵,在春风里出兵,在秋阳中收兵。运筹帷幄,挥洒自如。
  母亲,在六十多年的光阴中,在她窄瘦的战场上,活捉过多少蝗、蚜之类的顽敌,突围了多少场旱涝的奔袭,我无从知道。我唯一知晓她积数十年心血积累的农业经,都被两个儿子弃如敝屣。
   逝者如斯夫!
  如今母亲佝偻在她的土地上,像一棵秋风里的瓜秧,无论我浇下怎样甘甜的泉水,都难以让她泛绿一寸。

石桥

  
  石桥像一个瘦子,生硬地躺在村庄弯曲的骨骼上,沉睡经年。
  日夕晨昏,无数牲畜的蹄把石桥踩成杂乱无章的碎响;风霜雨雪,一双双大大小小鞋在石桥上磕掉羁绊。
  石桥哦,谁最先打马飞驰而去?谁最后负满沉重的生活蹒跚而来?而谁的目光经年悬在石墩上向远方张望?
  石桥,一段长不盈丈的距离,却是我一生都不能逾越的天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