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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10-15

与娘书

作者:陈小江 时间:2015-10-15 阅读:193


 疼痛
 
  地里的庄稼长一寸,娘的身影便矮一尺。
  头顶的落日,像一把大锤,活生生的把娘钉在高原上。风吹不动,雨淋不湿。用一种倔强而虔诚的姿势,在土里挖刨。一曲一伸之间,日子从身边溜走。
  村庄就是她的全世界,几声鸟鸣便是人间最美的情歌。露水的仰望里,浪漫是满坡庄稼的扬花抽穗。忙,一直在忙。从生到死,都不停息。
  偏头疼,关节炎,在一碗包谷酒的麻醉之后,如数家珍……
  这么多年来,我只是从邻里的口中,小心翼翼的去揭穿她的谎言。娘总是把脸一阴,头一扭,扛着锄头就下地去了,留下一屋的静寂陪着我。个子高高的娘亲,逐渐淹没在庄稼地里。我的疼痛在风中,成为一生无法愈合的伤口。
 
焦家坝
 
  那风黑且猛,只需一根手指,就让娘一个趔趄,倒在脚下的庄稼地。
  在焦家坝,娘一步一步向前,就算把身体埋进泥土,也决不喘息,低头抑或认错。黄昏似一捆柴禾,压得娘弯腰,驼背,甚至脸颊触地。冷,从脊背开始,漫延整个身体。娘双眼瞪圆,憋足了劲,硬生生的把日子,拖出喜怒哀乐。
  娘说,自己命贱,只要有阳光,便能生根发芽。就像脚下的三分盐碱地,只要勤快肯施肥,秋天照样让人期待,欣喜。生命本应充满希望。
  一页诗笺上,温暖是娘的病根,一生都与之为敌。镰刀,锄头闪着冷光,在无限的光阴里,充当了儿女的角色。